刘婉容拍了拍赵家阳的肩膀,力道很轻,像是怕拍重了会把面前这个人拍碎。
她顿了顿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周高今天确实过分了,但他应该只是想让你吃醋。他就是这么别扭的人。”
赵家阳抬起头看她,眉心的褶皱清晰得能夹住光。
“他是你未婚夫,为什么要让我吃醋?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,平到不像是在质问,赵家阳正视刘婉容,十分认真的道:“我跟他真的没关系,你别误会。”
刘婉容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赵家阳的眼睛,那里面干干净净的,没有心虚,没有慌张,甚至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,还有心死。
刘婉容苦笑了一下。周高这次真是把人惹生气了。
“我没有误会。”她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:“你慢慢吃,我吃饱了。”
脚步声渐远,餐厅安静下来。
赵家阳坐在那里,面前还剩半碗米饭。午间阳光亮堂堂的,照在他的脸上,却投下了阴影。
他没有再吃,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然后他继续吃。
一口一口,把米饭扒进嘴里,把菜嚼碎咽下去,最后端起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。
吃饱了,才有力气去投靠别的异能者。
刘婉容敲响了周高的房间门,开门的是沈明媚。
刘婉容看到她就皱眉。
沈明媚笑得像个偷腥的猫,倚在门口堵住门,笑着道:“呦,这是来抓奸了。我还以为你这个未婚妻不在乎呢。”
刘婉容一脸嫌弃:“既然知道我是未婚妻,就让开。”
沈明媚挑眉回头,看向屋内。
周高的声音淡淡的响起:“你先去休息吧。”
沈明媚再转回来,打量了一眼刘婉容,昂着下巴,扭着腰,像只骄傲的孔雀,开着屏离开。
刘婉容实在没忍住,对着沈明媚的背影翻了个白眼。
走进屋,关上门。
周高坐在电脑桌旁,衣着整齐,脸上也没有可疑的痕迹。
刘婉容松口气,又蹙起眉头质问:“你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?你这么对他,他要是能原谅你,我都瞧不起他。”
周高皱了皱眉。
他没有接刘婉容的话,拿起桌上打包好的饭菜:“你看着他点。”
刘婉容怔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赵家阳。帮我看住他,我去给黄媛媛送饭。”
刘婉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周高已经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刘婉容瞪着周高的背影,气得狠狠跺了一脚。
赵家阳在厨房洗碗。水龙头开得不大,水流细细的,冲在碗碟上发出清浅的声响。
他把每一个碗都洗得很仔细,碗沿、碗底、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
他也看到了灶台上那瓶红酒。是周高刚刚喝的那瓶。
赵家阳以前也很爱喝酒,啤酒白酒红酒,他都能喝一些。
但自从被人灌醉,差点出事之后,他就戒酒了。
红酒应该对温度有要求吧,怎么放这了?
管他呢,反正是周高喝。
赵家阳看了两眼就没管。
关掉水龙头,外面安安静静的,赵家阳趴在厨房门口,往外面看了一眼。
走廊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
重新打开水龙头,水声哗哗地响,赵家阳把手在围裙上擦干,走到储物柜前,轻轻拉开柜门。
里面放着一些食物,压缩饼干、罐头、真空包装的卤肉。
他没有多拿,只拿了一点点,放进一个不透明的袋子里,藏在厨房最里面的角落。
如果那些异能者忌惮周高,不肯收留他,那他只能再次离开。
今天被这么侮辱,他觉得被丧尸杀了他会更开心。
被丧尸杀了,也就被撕咬的时候疼那么一阵。
但今天这股憋屈,却让他生不如死。如果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,他宁愿去喂丧尸。
但能活着他还是想活着。现在就开始攒食物,如果没有异能者收留他,他就攒够了食物就离开。
关上柜门,他回到水槽边,把剩下的碗洗完。
刘婉容去了趟厕所,完美的错过了赵家阳偷藏食物的画面。
看着赵家阳在厨房里忙活,刘婉容叹口气。这俩人,真是让人发愁。
接下来的五天,赵家阳很听话,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情。
他打扫整层楼的卫生,把每一级台阶都拖得干干净净。在厨房做饭,菜切的整齐,味道不咸不淡。
他帮着搬运物资,一个人扛从来不让别人帮忙。
沈明媚让他干什么,他也表情淡淡,从不反抗,任劳任怨。
对于周高和沈明媚的暧昧他也视若无睹,甚至如果两人需要,他可以给送断子绝孙小道具。
周高每天都在和沈明媚秀恩爱,只是那瓶红酒还在灶台上,没有人收走,也没有人喝。
赵家阳每次洗碗的时候都会看到它,每次都会平静地移开目光。
但第五天傍晚,那瓶红酒不见了。赵家阳看了一眼空着的地方,也没在意。
沈明媚躲在周高屋子里,透过门缝,观察赵家阳收拾碗筷,洗干净,收拾好厨房,还拖了走廊的地,累得敲着腰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。
沈明媚看了好一会儿,回头看向周高。
周高坐在电脑桌旁,一口一口喝着红酒,人都颓废了。瓶里的红酒已经只剩个底了。
“赵家阳到底爱不爱你?”沈明媚关上门,问得很直接。
周高抬起头看她,眉头拧在一起。
沈明媚走到周高面前,皱眉道:“你说你都看上他了,你不知道他喝不喝酒?而且我看他伺候我伺候得很心甘情愿,一点没有吃醋的感觉。”
她摊了摊手,表情真诚得有些过分:“他给我端茶倒水,给我送饭,我说谢谢他还对我笑。你见过谁吃醋了还对情敌笑的?”
周高的脸冷了下来。他明明记得赵家阳很爱喝的,什么酒都能整两口。
这次为什么就不喝了呢?真的不在意他了吗?
“你出去。”周高抱着酒瓶,喝光最后一点酒。
沈明媚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两句,但对上周高那双冰冷眼睛的时候,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高坐在那里,酒瓶空空荡荡,他整个人也颓废的好像心都空荡荡了。
“还是个情种。”沈明媚摇了摇头,走了。
夜深了。
整个基地都安静下来,连走廊尽头那盏接触不良的灯也彻底灭了,只剩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赵家阳没有睡。
他侧躺在床铺上,睁着眼睛,一直等到了午夜。
整个三楼静悄悄的,赵家阳轻轻坐起来。
动作很慢,慢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慢慢拖出床下的背包,轻手轻脚背到背上。
背包里装着的是他五天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食物。
东西不多,但够他撑一段时间。多了他也背不动。
他昨天听到鲍家豪回来咋咋呼呼的喊,有另一个基地,全是普通人,他想带回来,那些人居然不跟着他回来,不识抬举。
赵家阳记住了地址,准备去那里看看。
他把鞋提在手里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走到门口。
门轴前两天他悄悄上过油,推开的时候只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吱”一声,像老鼠在墙根下叫了一声又迅速消失了。
走廊里漆黑一片。
赵家阳把鞋穿上,弯着腰,贴着墙根走。他走得很稳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,保证不发出声响。
他之前偷偷找过那些异能者,一个一个找的。有的在白天见面,有的在傍晚,都是避开周高的时候。
结果跟他预料的一样。那些人听说他要离开周高,跟着他们,所有人都拒绝了。
没有一个人说“可以”。
三楼的楼梯口的门锁赵家阳只是挂着,并没有上锁。
慢慢的拿下锁头,轻轻的推开铁门,这两个动作,赵家阳生怕弄出一点声音,足足做了五分钟。
顺利的下了楼梯,出了一楼。赵家阳死死贴着墙根,路线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天。借着月光,赵家阳顺利挪动到了大门口。
大门上,一把崭新的大锁银光闪闪,大门肯定出不去。
但赵家阳这次准备妥当,前几天他就踩好点了。
有一处围墙不知道什么原因破了个洞,暂时还没被发现。那个洞正好能让他钻过去。
他穿过操场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黑色的鬼怪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夜风从空旷的地方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他衣袖簌簌作响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大,背上的袋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颠动,里面的罐头偶尔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老槐树在月光下黑黢黢的,像一个蹲在那里的巨大身影。
赵家阳绕过树根,往围墙根下一看。
愣住了。
那个缺口不见了。
碎砖烂瓦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原本豁开的地方被重新砌好了。
新砖的棱角锐利的分明,和周围那些被风雨侵蚀得圆润的老砖格格不入。
新砖方方正正的,比手工制作的还规整。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灰色。
这些新砖一看就是土系周存山的杰作。
前天周存山在院子里拌水泥的时候他看到了,张建军也在帮忙,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。
他跟着看了一会儿,发现他们补的另一个地方,而且他昨晚还来看过,这里的洞还没有被补上。
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给堵上的。那么勤快干什么,早知道昨晚看的时候就跑了,就一天,就晚了一天。
赵家阳站在墙角下,盯着那面被修好的围墙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