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媚拉着周高坐下，两人挨在一起，沈明媚整个人都趴在了周高身上。
周高放下红酒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了厨房的赵家阳。
咬了咬后槽牙，既然决定了，那就做到底。他倒要看看赵家阳能忍到什么程度。
沈明媚仰起脸来冲他笑了一下，眉眼弯弯的，笑容甜得像能榨出汁来。
周高没有推开她，甚至没有皱眉。
刘婉容坐在了周高另一边，秀眉紧锁。
悄悄戳了戳周高的腰，周高转头看她。
刘婉容眼神里全是询问和不满。
周高笑了笑，并没有解释。
明月低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点击，机械的朗读声在餐厅里响起：“沈明媚，你坐到赵家阳的位置了。那不是你的位置，请你按照位置坐。”
明月不喜欢赵家阳，但她更不喜欢沈明媚。如果非要有个人坐在周高旁边，她宁可是赵家阳。
起码赵家阳对周高的态度是拒绝的。
沈明媚挑眉瞅着明月，嘴角挂着一丝笑，笑容不咸不淡的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却又完全不值得认真对待的话。
她偏过头，把脑袋靠上了周高的肩膀，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，十指扣在他的小臂上。
她抬头看着周高，声音又软又糯，拖着的尾音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撒娇意味：“周高哥哥，我就想挨着你坐嘛。”
她晃了晃他的胳膊：“这里的位置不都是你说的算，我就想挨着你吃顿饭，行不行呀？”
周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他侧过头看了沈明媚一眼，沈明媚冲他眨巴着大眼睛。
周高转回头，看向了对面明月。
明月也正看着他。她的眼睛也很大，瞳色很深，此刻那里面盛着的东西很复杂。
有不解，有委屈，还有一点点她自己在努力压着却压不住的不安。她在等周高的态度。
周高的目光在明月脸上停了一瞬，语气平平淡淡：“吃饭，别那么多事。”
短短七个字，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明月却瘪了嘴，眼泪瞬间溢满眼眶，微微垂眸，睫毛挡住了眼泪。
刘婉容是未婚妻，她无法改变。但为什么赵家阳和沈明媚都可以和他这么亲近，为什么就她不行？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哑巴？
沈明媚得到了想要的回应，弯起嘴角，把下巴搁在周高的肩窝上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对面的明月，像一只拿到了战利品的猫，正在慢慢品味自己的胜利。
她上下打量着明月，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，又从衣服滑回她的脸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剔。
看了一会儿之后，她轻轻笑了一声，笑声不大，却充满恶意。
“长得也不怎么样嘛。”沈明媚漫不经心地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刻薄：“周高不会喜欢你，你不用盯着我找茬，因为你没资格。”
明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。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，眼泪含眼圈，恶狠狠瞪着沈明媚。
刘婉容都没对她说过这种话，沈明媚一个狐狸精又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种话。
明月不想在沈明媚面前柔弱，死死咬着嘴唇，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的手指攥着手机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低下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。
沈明媚歪着头，看她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，目光里带着一种猫逗老鼠的悠闲。
等明月打完了，抬起手要点朗读的时候，沈明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：“仆人就该认清自己的地位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语速也不快，一字一句的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真理。
“别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，省得到时候自己难堪。”
明月的动作僵住了。她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，整个人定在那里，像被人点了穴一样。
她的脸已经不只是红了，红里透着白，白里又泛着红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那根手指在微微地发抖。
沈明媚迎着她的目光，丝毫不躲，甚至还有心情笑了一下。然后她转过头，看向了刚从厨房端着饭盆走进来的赵家阳。
赵家阳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太对，对上沈明媚的眼神，他本能的觉得这女人又要搞事情。
但他没有说什么，走过来把饭盆放在了桌上。
他刚要坐下，沈明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，脆生生的嗓音带着笑意：“赵家阳，你说我说得对不对？”
赵家阳看向沈明媚，目光沉沉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明月也抬起了头，红着眼睛看向赵家阳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在等赵家阳的答案。
她和赵家阳可是同样的地位。
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。
沈明媚歪着头，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赵家阳，碎花裙的领口在她歪头的动作下微微滑开了一点，露出一小片白腻的皮肤。
她挽着周高胳膊的手没有松开，手指甚至还在周高的小臂上轻轻点了两下，像是在打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节拍。
“仆人就该认清自己的地位，我说的对吧？”她又问了一遍，声音甜甜的，像在跟熟人闲聊今天的天气。
赵家阳瞥了沈明媚一眼，小人得意的嘴脸让他反感。
但小人得志的背后是他无法得罪的靠山，所以赵家阳选择了无视沈明媚的询问。
赵家阳拿起饭勺，准备盛饭。
周高的声音沉沉的响起：“赵家阳，回答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从耳膜扎进去，又顺着脊骨往下戳。
赵家阳伸出的手顿在半空，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收回手，重新坐下。
一股火闷在胸腔里，找不到出口。怒火只冲到三寸喉咙底下，闷在赵家阳无悲无喜的一个“是”字里。
烧得他舌根发苦，烧得他两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沈明媚听到赵家阳的是字，眉开眼笑的说：“既然是仆人，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布菜吧。”
侮辱太过强烈，赵家阳终于忍不住瞪沈明媚：“自己吃，又不是大小姐。”
沈明媚嘴巴一瘪，抱着周高胳膊撒娇，哼哼唧唧：“周高哥哥~~”
周高淡淡的看着赵家阳。淡淡的说话：“过来，伺候沈明媚吃饭。”
赵家阳坐着不肯动，死死盯着周高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这狗男人，今天是非要羞辱他才肯罢休吗？
刘婉容眉头紧蹙，拉着周高另一边胳膊，劝说：“周高，别过分了。”
周高依然淡淡的道：“不愿意就回刘勇那边去。”
刘婉容有些生气了，声音大了一些：“周高！”
周高无动于衷，看着赵家阳。
赵家阳怒火蹭一下烧到了头顶，他很想一拍桌子，站起来反抗，说一句，回去就回去。
但刘勇干的那些事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忆。
那些洗衣服的少男少女，那个女孩子凄厉的惨叫声，那个母亲被打破脑袋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还有刘勇看向他时，猥琐恶心的眼神。
所有的画面都在提醒他，回到刘勇那，他可能活不过一晚。
赵家阳胸口憋闷，剧烈的喘着粗气，小脸憋得通红。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快要窒息。
他此刻愤怒周高的无情，更愤怒自己的弱小。
忍了又忍，忍无可忍，赵家阳啪一下放下筷子，要吃了沈明媚一样瞪着她，开口却是：“你要吃什么？”
所有人都是一愣，看他那么生气，还以为他要发飙了。
赵家阳木着脸，自我安慰。
我忍，除了刘勇，基地里那么多异能者，总有愿意收留自己的。这顿饭就当是你们的断头饭。
“呵。”周高不可置信的一声冷笑。
刘婉容猛地甩开拉住周高衣服的手，瞪了他一眼，嫌弃的用餐巾纸擦手。
沈明媚愣了一会儿后，突然笑得花枝招展，得意的又拉着周高胳膊撒娇：“周高哥哥，伺候人的居然还坐着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。”
周高立马附和：“站起来伺候。”
赵家阳紧抿着嘴不肯站起来，周高淡淡道：“真想去刘勇身边了？”
赵家阳深呼吸几口气，蹭一下站起来，冷着脸，站在了沈明媚旁边。
沈明媚把碗往前推了推，抬着下巴点了一下那盘红烧肉。
赵家阳拿起她的筷子，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沈明媚看了一眼，皱了眉：“太肥了，我这么漂亮，长胖了就不好看了。换瘦的。”
赵家阳又把那块夹回来，重新拣了瘦肉多的，搁到她碗里。
沈明媚看都没看那块瘦肉，又指着蛋花汤道：“我要喝汤。”
赵家阳便去盛汤，双手端着放到她手边。
沈明媚看了一眼，继续皱眉：“太烫了，这怎么喝，你给降降温。”
赵家阳就站在旁边，端着那只碗，用勺子不断搅着，一边吹气。
感觉温度差不多了，再递过去。
沈明媚接过来抿了一口，终于点头：“这个还行。”
从头到尾，赵家阳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不怒，不羞，不卑，也不亢。
沈明媚说什么，他做什么。像一截被搬来搬去的木头，又像一柄被人捏着使唤的刀。
刀没有喜怒，刀刃上的寒光却始终没消。
桌子上的其他人渐渐不说话了。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都轻了下去。
只有沈明媚的声音在响：“再夹一筷子青菜……要瘦肉……饭太硬了，换一碗。”
周高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一只酒杯，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。
明月坐在桌子的另一头，从沈明媚点完肉之后就没再动过筷子。
她看着赵家阳伺候沈明媚吃饭，看他把肥肉一点点挑出来，看他站着等下一个命令的那个姿势，眼里的鄙夷嫌弃，都快藏不住了。
没出息，窝囊废。
明月给赵家阳下了定论。
沈明媚又开口了：“倒杯水。”
赵家阳拿起水壶，倒了一杯，放到沈明媚面前。
沈明媚没接，侧头看周高，笑着说：“你看他，多听话。”
周高也笑，拍了拍沈明媚的手背，然后转头看向赵家阳，慢慢悠悠地说：“给我吧。”
赵家阳把水递给周高。
周高接过，搂着沈明媚，笑着道：“我喂你。”
“你真好。”沈明媚矫揉造作的靠在周高怀里，张开嘴，被周高喂着喝了半杯水。
喝饱了水，沈明媚在周高怀里蹭了蹭，撒娇道：“我吃饱了。你抱我回你屋，我喜欢你的大床。”
周高亲密的揽住她的肩，朝赵家阳抬了抬下巴：“行了，你坐回去吃饭吧。”
赵家阳把杯子放回桌上，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。他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菜，慢慢嚼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周高搂着沈明媚，腻腻歪歪的走了。
明月把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饭恶狠狠的推开，碗撞到盘子，叮叮当当的表达着她的不满。
嫌弃的瞪了赵家阳一眼，气呼呼的也离开了。
一个两个的都恶心，根本吃不下。
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错了，周高根本就看不上赵家阳。
赵家阳，就是个窝囊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