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阳猛地睁开眼。
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梦里张建军那张异变的脸太清晰了,阴冷的眼神,腐烂的皮肉,他甚至觉得梦里他都闻到了张建军身上腥臭的味道。
张建军手里那把刀反射出的寒光还历历在目,自己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动,双腿都快抡出残影,却依然被困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就像张建军被吴俊山的空间困住,慢慢被空间挤压时候一样,那种想逃逃不掉的无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,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然后他注意到了自己右手上传来的温度。
有人正在握着他的手。
赵家阳悚然一惊,猛地侧头。
昏暗的月光下,周高坐在他床边,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,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毛巾,正往他额头上探。
周高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,但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格外专注。
赵家阳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抽回手,整个人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,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:“你怎么在我房间?”
周高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,没说什么,顺手将毛巾扔到赵家阳身上。
“你喊救命的声音整栋楼都听见了。做什么噩梦了?”
赵家阳拿着毛巾,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、脖子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胡乱擦了一把脸,毛巾上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“谢了。”赵家阳的声音低下去:“就一个噩梦,现在已经好了。”
周高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绪,但目光在赵家阳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,像是确认什么。
然后周高站起来,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出了房间,甚至没把门带上。
赵家阳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往后倒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。刚才那个梦还残留在脑子里,恐惧让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赵家阳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,蒙在头上。
本以为被吓醒,他无法再入睡。但困意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,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,让他连抵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。
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,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很轻,很远的脚步声。
但他实在太困了,根本没有力气去分辩。
赵家阳再次沉入黑暗。
意识沉睡之前,他感觉到一阵凉意,像是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他皮肤上划过。
那阵凉意从额头到脖颈,从脖颈到胸口,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下,凉丝丝的,带走了一层黏腻的汗水。
赵家阳沉沉地睡着,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防备。
刘婉容摸着黑走进来,看到周高在脱赵家阳衣服,愣了下,立马转头,非礼勿视。
刘婉容想离开,但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忍不住说道:“周高,你别心急,他做了噩梦,你别趁人之危。”
身后周高气笑了:“我有那么饥渴吗?他出了一身汗,我给他擦汗而已。”
刘婉容慢慢回头,见周高真的拿着个毛巾在给赵家阳擦汗,松了口气。
走到跟前,刘婉容打量了一会儿沉睡的赵家阳,问道:“他没事吧,知道做什么梦了吗?喊救命喊的那么大声。”
周高轻柔的擦着赵家阳脸颊上的汗,淡淡道:“应该是被张建军吓到了,刚刚一直在喊张建军的名字。放心吧,他睡一觉就没事了,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那行吧,我也没照顾过人,我去睡了。”
刘婉容打着哈欠离开,门外的阴影里,明月看着周高像对待一件传世珍宝一样,小心翼翼的给赵家阳擦汗,眼神宛如一条蛰伏在暗处,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第二天早上,赵家阳是被肚子叫醒的。
饿的。
他睁开眼,房间里已经亮了,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。
他坐起来,头有点昏昏沉沉的,但不算严重。被子滑下去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微微皱眉。
衣服好像不是他睡前的那套。
他记得昨晚穿着的那件是白T,现在是黑的。而且他好像做了个噩梦,那件衣服被汗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但现在身上这件是干净的,他低头闻了闻,没什么特殊的味道,就是洗衣皂清淡的气息。
他皱着眉想了想,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换过衣服。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,但梦到了什么,他也想不起来了。
然后他倒头又睡着了。后来……后来什么印象都没有。
赵家阳挠挠头,衣服和梦境都对不上,他可能是睡糊涂了吧。
赵家阳伸了个懒腰,管他呢,反正这一觉睡得真舒服,这老床垫睡着是真解乏。
从床上爬起来,套上外套,赵家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,走向厨房。
厨房里,刘婉容和明月围在一起,摆弄着电炒锅。
“怎么了?”赵家阳走过去。
刘婉容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无奈:“没电了,做不了饭,冰箱也不转了。更麻烦的是,水泵也停了,没水了。”
赵家阳皱眉:“这都两天了吧,黄媛媛还没修好?”
刘婉容摇头:“说是外面的变压器也出了问题。黄媛媛已经带人过去看了,好像是什么地方线路烧了。”
赵家阳正要再问点什么,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,周高提着一个装满速食的塑料袋走进来了。
把袋子放在台上,周高看了赵家阳一眼:“吃吧。”
赵家阳翻了一下,面包,卤猪蹄,卤鸡爪,火腿肠,牛奶。东西还挺多。
赵家阳也是饿了,刚拿起一个牛奶,楼梯口的铁门被敲得当当响。
黄媛媛的声音传过来:“周高,你在吗?我找你有事?”
赵寒阳喝了口牛奶,微微皱眉道:“我去开门。”
周高拦住他,说:“你吃吧,我去看看。”
赵家阳看着周高的背影,又看看刘婉容,这姑娘喝着牛奶,没心没肺的。
赵家阳忍不住提醒:“这孤男寡女的,一大早就成双入对,让人看了容易误会。”
刘婉容喝着牛奶,瞅着赵家阳的反应,问道:“你很介意?”
赵家阳都无语了,现在是他介意不介意的事吗?
赵家阳反问:“我当然不介意,你不介意吗?”
刘婉容摇头,语气坚定的像要入党“不介意。”
赵家阳看着她,顿时无话可说。
黄媛媛站在门口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人也有些憔悴。
“周高。变压器也坏了,我一个人搞不定,能不能帮帮我。早点修好,也能早点供电。”
周高点了点头,打开铁门的锁,跟着黄媛媛往外走。
赵家阳咬着猪蹄,听到了黄媛媛的话。他使劲嚼了两口,用没拿猪蹄的那只手捅了捅旁边的刘婉容,压低声音说:“你说周高又不是金系的异能者,他去了能干什么?搬东西当苦力?”
刘婉容轻轻笑了,没说话。
赵家阳替她着急,再次提醒:“黄媛媛那点心思一看就明白了。全基地又不是没有其他人,非得找周高?”
刘婉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笑意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了,周高要干什么咱们也干涉不来。今天不用干活了,你和明月都好好休息一天。”
赵家阳还想说,但刘婉容已经转身走了。
他坐在那里,咬着猪蹄,越想越不是滋味,最后重重叹了口气。
未婚妻做到刘婉容这么大度的,估计全世界就这一个。
明月拿了些食物,准备回自己屋里吃。路过赵家阳,她眼神坚定,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一整天,周高都没回来。
赵家阳在厨房晃了好几圈,到了中午,依然没水没电,三个人又随便啃了点面包,喝了牛奶。
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,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赵家阳坐在屋子里,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他玩得没电了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可能是无聊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意去细想的东西。
傍晚的时候,灯突然亮了。
走廊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闪了几下,然后稳稳地亮起来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赵家阳高兴的站起来,立马跑向厨房,有电应该就有水了,现在做晚饭正好,吃了两顿面包牛奶,他嘴巴都淡的没味了。
门刚打开,他差点就和门口正要敲门的明月撞上。
明月瞪了他一眼,手机递到他面前。
【周哥刚才给我发消息,让你做完晚饭送到黄媛媛那栋楼去,他说他和黄媛媛在那栋楼吃。】
赵家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间。心底吐槽,浪了一天不回家,还要给他们送饭。
明月伸手在赵家阳眼前晃了晃。
赵家阳躲了一下,不耐烦道:“知道了。”
做好了晚饭,赵家阳无视明月的眼神催促,故意慢悠悠的吃完,在明月眼刀子的欢送中,带着两人份的饭菜来到了黄媛媛的楼下。
赵家阳抬头看着眼前的七层楼,也不知道黄媛媛和周高在哪一层,也没个人来接应。
一楼门没锁,赵家阳想了想,走了进去。
一进到一楼,赵家阳就闻到一股很甜腻的香味,抬眼就看到了一楼大厅里点着的香薰。
赵家阳心里吐槽,黄媛媛还真会享受,都末世了,还要搞香薰。
上二楼的楼梯被铁门锁住,赵家阳有点儿不高兴,让他来送饭,也不下来接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