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军已经彻底失去人形。眼球浑浊发白，嘴角撕裂到耳根，浑浊的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，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。他歪着脑袋盯住人群最密集的方向，膝盖微弯，下一秒就要扑出去。
人群见势不妙，爆发出尖叫，有人往后跌，有人到处跑，有人举起武器，异能者异能光芒杂乱地亮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张建军身后的空气轻轻波动了一下。
没有人看清吴俊山是怎么出现的。他就像是原本一直站在那里一样。
他抬起了右手。
张建军身边的空间突然变了颜色，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凭空浮现，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裹住了他的身体。
张建军冲着人群刚刚抬脚冲锋，却被蓝光薄膜硬生生定在了半空，被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的力量箍的死死的。
他的手臂被勒在身体两侧，双腿并拢，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在了掌心。
吴俊山的手指微微收拢。
蓝色空间开始收缩。那层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。
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缓缓变形。
张建军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，胸腔塌陷下去，肩膀的骨骼从皮下刺出白森森的茬口。
他的嘴大张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黑色的血从七窍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、下巴、耳孔往外淌。
周高在吴俊山出手的瞬间，他的一只手掌稳稳地捂住了赵家阳的眼睛。
手心干燥温热，指尖收拢扣紧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好把赵家阳整个视线遮得严严实实。
赵家阳的身体僵了一瞬，本能地想要扭头，但周高的手掌纹丝不动。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听到耳边人群嘈杂的尖叫声在慢慢安静。
刘婉容站在周高另一边，周高没管她，她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，场面实在太过凶残。
明月没有捂眼睛。她也没有看外面，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。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赵家阳身上。
准确地说，是钉在周高捂住赵家阳眼睛的那只手上。她的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，嘴唇抿成一条细线，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。
余光扫过张建军的方向。那具身体已经被蓝色空间挤压得不成人形，胸腔完全塌陷，腹部被挤爆，内脏和黑色的血水挤出了腹腔。
明月又死死盯着那团模糊的血肉，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替换成赵家阳的脸。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某种残酷的满足。
黄媛媛站在明月身边，黑着脸打量赵家阳。她看着周高捂在赵家阳眼睛上的那只手，越看越碍眼。
赵家阳因为看不见，下意识往周高怀里靠的姿势，更让她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的表情写满了不高兴，嘴角往下撇着，目光里带着不满和不屑。
她不相信。
周高是什么人？整个基地最高等级的异能者之一，冷漠到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，出手狠辣，行事乖张，谁也摸不透他的脾气。
这样的人，居然会对赵家阳这种平板一样的男人有兴趣？他明明只收留了两个女人，他怎么会喜欢男人。
他明明只给自己送饭，这难道不是对她特殊照顾，难道不是对她有意思吗？
周高到底什么意思？
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砰。
张建军的眼球爆了。两颗浑浊发白的眼球在巨大的压力下从眼眶里挤了出来，连着细细的血管，在半空中炸成两团黑色的血雾。
他的身体被蓝色空间挤压到了一个正常人体不可能达到的体积，像一团被揉烂的肉泥，最后连骨骼都碎成了渣，混着血水和内脏碎屑，从那层淡蓝色的光晕里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。
蓝色空间啪的碎掉。那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啪嗒一声摔在地上，铺开一片暗红色的污迹。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。
一个异能者，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被空间系异能挤压成了一摊碎肉。而出手的人面不改色，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虫子。
所有人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吴俊山，脑子里统一出现一个念头，这就是这个基地管理者的实力。
同时，很多人也想到了周高。
周高轻易的就困住了张建军，而吴俊山轻易的杀死了张建军，这两个人到底谁更胜一筹？
吴俊山收回手，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。他的视线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，但每个人被他看到的时候都觉得后脊发凉。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高身上。
下一秒，吴俊山闪现般悬浮在窗外，周高把怀里的赵家阳和刘婉容推到了自己身后护着。
“查一查张建军为什么会变成丧尸。”吴俊山的声音不高，但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：“这件事不简单。”
周高淡淡地掀了掀眼皮，语气比吴俊山还要平淡三分：“没空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在拒绝一个无关紧要的邀约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家阳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，吓得往周高后背靠的更紧了。
吴俊山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。
两个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，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，像两把无声交锋的刀。
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。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大家都能感觉得到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有人攥紧了同伴的衣袖。空气像是被抽干了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两个最高等级的异能者如果在这里打起来，这个基地还能剩下什么？
赵家阳咽了口口水，这种安静太可怕了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。
赵家阳紧紧贴着周高。周高的体温似乎在慢慢升温，温暖的感觉让赵家阳稍微安定了一点点。
周高感觉到了赵家阳的靠近，手臂探向身后，反搂住赵家阳，手掌轻拍安抚。
吴俊山捕捉到了这个动作。
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家阳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下。
看起来年纪不大，长相不算出挑，没有异能，但周高似乎对他很不一样。他一直都有听说周高对一个男人上了心，现在看来是真的。
吴俊山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，眼神里的冷意淡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好奇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跑了过来，在楼下仰头看向吴俊山。
他的腿在发抖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的目光在周高和吴俊山之间来回跳，和周高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赶紧移开。
他不敢看，低下头，深呼口气，大声喊出来：“我……我知道！”
男人闭着眼睛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：“张建军，是，长期，吃，吃晶核，所以才，异能暴涨的！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，泛起涟漪。
沉闷的气氛被打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，窃窃私语。
周高和吴俊山同时看过去，男人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的重量，他的膝盖一软，扑通跪了下去。
双手抓着地面，他再次蓄力大喊：“晶核里的能量能让异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。”男人的语速很快，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没勇气说完了：“张建军每天晚上都不守大门，偷偷出去猎杀丧尸吃晶核。我听张建军说过，他想快速提升等级，挑战您和周高，成为基地新的管理者。”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，肩膀垮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。
鲍家豪站在人群中，突然恍然大悟：“怪不得张建军这段时间异能飞涨得那么快，但他脾气也越来越暴躁，动不动就发火，我还以为是压力太大，原来是晶核的原因。”
他转头看向刘勇，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脸，笑道：“你被打的不冤。”
刘勇瞪了他一眼，看着地上成了烂肉的张建军，心里的火还是熊熊燃烧。
基地里那么多人，他脾气暴躁，凭什么揍我？
吴俊山沉默了一会儿，从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，随手扔给了男人。
男人听到身边有东西落下的声音，吓的一个哆嗦，转头一看，是一个真空包装的速食鸡腿，包装袋上还带着吴俊山空间里特有的微凉温度。
“多谢告知。”吴俊山说，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。
男人激动的捧着那个鸡腿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末世之后，食物比命还贵，别说鸡腿这种肉了，能有不发霉的食物，他都谢天谢地。
他把鸡腿紧紧攥在手里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吴俊山没有再看周高，转过身，面对在场的所有异能者。他的目光沉静而严肃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现在末世刚开始，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清楚。晶核到底能不能用，怎么用，有没有安全的提炼方式，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摸索。”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残骸：“但是有一条原则我希望大家记住，不要走捷径。修炼要一步一步来，根基不稳，走捷径就等于找死。大家聚在这里不容易，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异能者非战斗减员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不重，但分量十足。在场的异能者们沉默了。
吴俊山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，瞬移到王清越身边，指着张建军那摊烂肉，道：“王清越，麻烦你打扫一下现场。”
王清越点头。从人群里走出来，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难以描述的污迹，嘴角抽了抽。
他抬起双手，空气中的水分子迅速凝聚，化作一道清澈的水流冲刷过地面，将血肉碎屑裹挟着冲向角落的排水沟。
张建军的晶核随着烂肉离开漏了出来。
这还是王清越第一次看到人类的晶核，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。
如果丧尸的晶核里有丧尸病毒，那人类的晶核里还会有吗？如果吃人类的晶核，会不会能够快速的增长异能，却不用担心感染丧尸病毒？
他盯着那块晶核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他弯腰要捡，突然眼前的晶核消失。王清越急忙抬头寻找。
吴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，手里捏着那颗张建军的晶核。
吴俊山看着他，淡淡的眼神却充满了警告。
王清越突然清醒，他刚才在想什么？如果吃人类的晶核真的能够快速增长异能又不担心丧尸病毒，那对于人类异能者来说，将是一场自相残杀的灾难。
而他的等级在这个基地里都是下层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他绝对会是先嘎的那一批异能者。
王清越心慌的低下头，不敢看吴俊山。
吴俊山手腕一翻，晶核就消失在他手中，他很轻声的对王清越道：“虽然说末世，但作为人还是要有一些底线。有些事情不能开头，如果一旦口子被打开，放出来的将是一头凶猛的猛兽。”
王清越立马附和：“我知道，我不会乱来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吴俊山拍了拍王清越肩膀，转身离开了现场。他的背影笔直而沉默，眨眼间就凭空消失。
周围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许，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有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赵家阳趴在周高后背，看到吴俊山凭空消失，不禁感叹：“不愧是基地的管理者，他好厉害。”
周高没有说话，只是揽着赵家阳的手轻拍着他的身体，力道不轻不重的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。
赵家阳仰起头看他，张了张嘴想问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明月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周高轻拍赵家阳的手，指甲掐进了掌心，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黄媛媛也看着那只手，眼睛微眯，淡淡瞥了赵家阳一眼，踩着高跟鞋，哒哒的也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