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走光了，只剩下吴俊山和张建军。
吴俊山看着他，皱眉问：“你到底怎么回事？如果你没法解释你身上的丧尸味道，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张建军抬头，看着吴俊山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吴哥，我想申请出去杀丧尸。让周存山替我看守大门。”
吴俊山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原因。”
“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张建军说得直白：“吴哥，我可以保证，我不会变成丧尸。我只是异能 出了差错，但是我那股劲上来我自己都压不住。
但今天打了刘勇一顿，我感觉舒服多了。
我想过了，这玩意儿堵着不如疏着，关在基地里迟早还得炸。出去杀丧尸，既能把那股疯劲泄出去，还能给基地清一清周边丧尸，一举两得。”
末世初，现在还没有人尝试过吃晶核提升异能。张建军隐瞒了吃晶核能快速提升异能的事，他还想着靠异能碾压吴俊山和周高，成为这个基地的老大。
吴俊山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腿边敲了两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行。看门的事让周存山顶你几天。鲍嘉豪这几天也要出去搜集物资，你跟他一队，互相有个照应。记住，出去是杀丧尸，不是送死，天黑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张建军点头，苦着脸离开。
吴俊山看着他的背影，面无表情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高回到三楼，三个人都在他房间里。
周高出现在窗边，赵家阳应激一般蹭的站起来，挡在了刘婉容和明月身前。
看清是周高，赵家阳才松了口气，紧张过后，双腿无力，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。
周高瞥了他一眼，这虚弱的样子好像某些时候，周高舔了舔嘴唇，回想起上次把赵家阳按住的事，又蠢蠢欲动。
赵家阳没看出周高的龌龊心思，急忙问道：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周高落地，关窗，解释道：“张建军发疯，差点把刘勇打死。”
屋里三人都是一愣，刘婉容问道：“什么意思？张建军为什么发疯？”
周高：“我看他那样子，像是晶核吃多了，被丧尸病毒感染了。”
赵家阳震惊：“被丧尸病毒感染了？那他岂不是要变成丧尸了？”
周高看着他的大眼睛，没忍住，在他好不容易给养回来的脸颊肉上捏了一把。
赵家阳啪的拍掉他作怪的手，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周高轻笑，解释：“不一样。晶核里的丧尸病毒基本可以忽略不计，异能者用异能就能炼化。只要不是短时间内吃的太多，攒的太多就没事。
张建军应该是短时间内吃了大量晶核，导致体内丧尸病毒积攒太多，才会失控。
只要他不吃一段时间，清除干净就行了。”
刘婉容皱眉：“刘勇可不是个大度的人，被当众打了，他俩以后肯定还会出事。明月，赵家阳，你们俩以后离他俩远一些。”
明月点头，赵家阳冷哼：“哼，活该，那个刘勇也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刘婉容笑笑，又问周高：“电也是被他们打坏的吗？什么时候能来电，没电，晚饭都做不了。”
周高看了眼窗外，太阳渐渐落山。
想了想道：“电今晚可能都不会来了，今晚不用做晚饭，去仓库拿点面包火腿将就一晚吧。”
基地这一夜都是漆黑的，只有黄媛媛的手电筒在黑暗中闪烁。
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，张建军就和鲍嘉豪出了门。
鲍嘉豪走在前面，一手拎着一把砍刀，满脸警惕的瞥着张建军。
他根本不想跟张建军组队，上次亲眼见过张建军发疯之后，他对这个人有一种本能的忌惮。
但吴俊山安排的，他不好拒绝，只能在心里骂了两句，迈开步子往前走。
基地周边的丧尸在最近几次清理之后已经少了很多，但往外走两个街区，街面上的丧尸就开始密集起来。
鲍嘉豪正蹲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观察前面便利店的入口，盘算着里面还能剩下多少没被搬走的物资，身后的张建军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，近乎兴奋的笑。
鲍嘉豪头皮瞬间炸开，还没来得及回头，张建军已经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。
他冲出去的姿态根本不像一个人类，更像一颗被射出去的炮弹。
便利店门口的三只丧尸同时转过头来，腐烂的下巴还没完全张开，张建军的手已经插进了第一只丧尸的胸腔，金系异能在指尖炸开，那只丧尸从内往外炸成了一团碎骨和黑血的混合物。
第二只丧尸被他抓住后颈按在地上，一把从路边飞过来的锈铁管垂直砸下来，把丧尸的脑袋钉穿在水泥地面。
第三只丧尸扑到他背上，张嘴就咬，张建军头都没回，反手扣住丧尸的脖子，指节发力，那只丧尸的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，被他像掰树枝一样硬生生掰断了。
三只丧尸，前后不到十五秒。鲍嘉豪站在公交车后面，砍刀还举在半空中，嘴巴微微张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战斗力，真疯了！
张建军蹲在丧尸的残骸旁边，扒拉着烂肉寻找丧尸晶核。
手指上沾满了黑血和碎肉，他抬起手看了看，然后回头冲鲍嘉豪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灿烂得不像话，跟他手上滴滴答答的污血形成了让人后脊发凉的反差。
“爽。”张建军突然怒吼：“太他妈爽了。”
鲍嘉豪咽了口唾沫，骂了一句“疯子”，然后提着砍刀走向便利店。他决定这一路上跟张建军保持至少五米的距离。
这一天鲍家豪都战战兢兢的，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周存山站在大门后面，身上还绑着纱布。
隔着铁栅栏远远地看到两个人影从街角拐过来，前面那个一瘸一拐步伐疲惫，是鲍嘉豪。
后面那个大步流星浑身血污，脸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，是张建军。
门一开，鲍嘉豪把肩膀上扛着的物资袋往地上一扔，整个人瘫在墙根底下，仰头灌了半瓶水，然后指着张建军对周存山说：“疯了，这个人彻底疯了。他看到丧尸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一样，拉都拉不住。我一个人扛物资，他在前面杀丧尸，杀完一条街不过瘾还想往第二条街跑，我拽着他裤腰带才把人拖回来的。”
周存山看向张建军。
张建军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丧尸血，衣服上结了一层硬壳，脸上溅满了干涸的黑色污渍，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，亮得有点过分。
他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手上的污血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嘴角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。
张建军不能不笑，这一天的发泄，不但让他的情绪恢复，还获得了不少的晶核。
只要吃了这些晶核，他觉得，就能和吴俊山周高碰一碰了。
“今天一天发泄得太好了。”张建军把破布扔到一边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指尖的金属光泽一闪而逝：“感觉异能都提升了一些。明天还要出去。”
周存山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把他们放了进来。
之后的一周，张建军每天都出去，鲍家豪死活不跟着他一起，张建军就自己一个人去杀丧尸。
张建军每天回来的时候都是一模一样的造型——浑身血污，双眼发亮，嘴角带笑，像一个从屠宰场里下班回家的屠夫。
基地里的人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麻木，只用了一周时间。
只有周存山，每天开门的时候都会仔细观察张建军的脸色。他说不上来自己在找什么，但那天张建军失控时身上那股丧尸的腥臭味他一直没忘，每次开门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吸一吸鼻子，确认空气里除了正常的丧尸血腥味之外没有别的异样。
第八天傍晚，张建军回来了。
周存山照例去开门。铁门拉开一条缝的时候，他突然觉得不对。
张建军站在门外，身上的血污比前几天都厚，肩膀上还挂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烂肉。
但真正让周存山脊背一紧的，是张建军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通红通红，不似常人。
充血的眼皮、血丝密布的眼白、瞳孔深处透出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类的暗红色光。跟那天他失控打刘勇时的眼神一模一样，甚至更浓。
周存山急忙重新关上门，用身体抵住大门，沉声说：“张建军，你等一下。”
张建军没说话，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眼睛不对。”周存山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手已经在背后悄悄捏了一个土系的异能手势，脚下的泥土开始微微震动：“你先在外面站一会儿，让风吹吹，清醒一下再进来。”
张建军的回答是一巴掌。
一巴掌又快又狠，周存山根本没看清他抬手的动作，只觉得手中的铁门突然裂开一条缝，左脸猛地一麻，整个人被抽得转了半圈撞在铁栅栏上，咣当一声巨响在基地里回荡开来。
等他捂着脸回过头的时候，铁门已经被张建军一把推开，那道满身血污的身影已经越过他，大步朝基地里面走去。走得又快又稳，方向明确——吴俊山的公寓。
周存山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，嘴角被牙齿磕破了，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。他看着张建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心跳砰砰砰地加速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出事了。
他犹豫了一秒，转身就往周高的方向跑。
周高正站在三楼窗边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夕阳的余晖把他半边脸照成了暖橙色。
窗户下面的小菜地里，赵家阳正蹲在草莓丛中间，一颗一颗地摘着熟透的草莓，小心地放进手边的塑料筐里。
画面美得跟整个末世格格不入，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和平角落里截出来的一帧。
周高抬眼，突然看到了踩着土浪，飞速靠近的周存山。
他放下茶杯，跳下窗户，落在赵家阳身边。
赵家阳吓了一跳，皱眉看他：“干啥？”
周高没看赵家阳，赵家阳顺着周高目光看去，周存山脚下土地宛如海浪，载着他晃晃悠悠就过来了。
赵家阳提着草莓篮子，躲到周高身后。
周存山终于跑了过来，气喘得像拉风箱，脸肿了半边，嘴角还挂着血：“周高，张建军又不对劲了，比上次还严重，双眼血红，我拦他没拦住，他现在往吴俊山那边去了。你的等级除了吴俊山是这个基地里最高的，你得去看看。”
周高纹丝不动，淡淡地扫了周存山一眼：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周存山愣住了。
周高淡淡道：“他打不过吴俊山。”
周存山急了，刚要张嘴再说，吴俊山公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异能和异能硬碰硬的撞击声，沉闷、厚重，像是两辆重型卡车在高速对撞。紧接着是墙体碎裂的轰隆声，玻璃炸裂的脆响，还有人群的尖叫和呼喊。
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！
公寓楼侧面的一扇窗户突然炸开了一个大洞，砖石和碎玻璃像被爆破一样往外飞溅。
两道身影从洞口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，在公寓楼的外墙上蹬了一脚，落到了基地中央的空地上。
前面的是张建军，浑身血污，双眼血红，周身悬浮着十几根从基地各处飞来的钢筋和铁管，像一圈缓缓旋转的金属风暴。
后面的是吴俊山，他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，像是被空间本身托住了一样，衬衫依旧整洁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平时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怒意。
“张建军，你是不是活够了。”吴俊山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压着杀意。
张建军站在空地上，咧开嘴笑了一下，牙齿上沾着黑红色的污血，笑容癫狂又清醒：“吴俊山，我就想问你一句，凭什么你能当老大？”
他的声音在基地上空回荡，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吴俊山没有回答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空间在他脚下扭曲了一瞬，整个人突然凭空出现在张建军面前三米的位置。
张建军反应极快，双臂一挥，悬浮的铁管和钢筋呼啸着朝吴俊山砸过去。
但吴俊山的身形再次消失，那些金属武器砸了个空，撞在地上砸出一片碎石和尘土。
下一秒，吴俊山出现在张建军身后，一掌拍出。
这一掌的速度不快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，但张建军就是躲不开，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淡蓝色的空间锁住。
那一掌拍在张建军的后背上，张建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，横跨了长长的距离，穿过菜地上空，轰的一声砸进了赵家阳刚刚蹲着的那片草莓地里。
泥土翻飞，熟透的草莓被压成了红色的泥浆，溅了赵家阳一裤腿。
赵家阳吓得一把抱住了周高的腰，手里的塑料筐被扔掉，草莓滚了一地。
他愣愣地看着从泥里爬起来的张建军，那双眼血红的看不到一丝眼白，浑身煞气外溢，浓烈的腥臭味熏的人想吐。根本不像个人类了。
周高眉头紧锁，一脚踹在张建军屁股上，张建军刚刚站稳，又飞了出去。
周高回身，一把抱起僵住的赵家阳，脚下再次发力，风托着两个人直直地升起来，稳稳地落回了三楼。
周高轻轻把赵家阳放在地面上，上下打量他：“没事吧？”
赵家阳摇了摇头，只是嘴唇有些发白，两只手紧紧攥着周高的衣角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着张建军的模样，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。
楼下，张建军再次站起来，他没有看楼上的周高和赵家阳，他的眼睛里只有吴俊山。
被吴俊山和周高踹了两次，他一点没受伤，仰头看着从空中缓缓走下来的吴俊山，嘴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“凭什么你能当老大？”张建军又说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更大，大到整个基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，你的公寓里绑了多少女人吗？最少也有几十个了吧。
你表面装的清高，背地里，却囚禁女人，在你那栋公寓里夜夜笙歌，我们这些异能者还在为了你卖命杀丧尸！你装得道貌岸然，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，背地里花红柳绿，过得潇洒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着吴俊山，指尖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闪着寒光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把一切都豁出去了的癫狂：“你不配当基地的管理者，你该让位了！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，在基地上空炸开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吴俊山的脸色终于变了。眼神逐渐冰冷，平静的眼眸里渗出像是手术刀划过皮肤时那种精准的杀意。
他站在半空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建军，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。
“你说够了吗？”吴俊山的声音很轻。
张建军没有说够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还要说什么，但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僵住的那个瞬间，所有人都看到了。张建军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。
他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，指甲抠进了皮肉里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哑的、痛苦到极点的嚎叫。
他的皮肤开始变色，从正常的肤色一点一点地变成青紫色，血管从皮肤下面浮现出来，黑色、粗大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蠕动。
一股浓烈的、腐烂的，让人作呕的腥臭味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，风都吹不散，站在几十米外的人都被这股味道熏得弯下了腰。
丧尸的腥臭味，不是他身上沾染的那些，是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的。
张建军的眼球开始往上翻，瞳孔里的红色变成了死灰色，嘴张着，一股黑色的黏液从嘴角流出来。
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和异化，指甲变黑变长，牙齿开始往外突出，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。
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在短短几秒钟之内，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丧尸。
基地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都被这个画面钉在了原地。
大脑在拼命地处理这个信息，但信息量太大、太荒谬、太恐怖，大到让所有人都短暂的失去了反应能力。
吴俊山也愣住了。他悬在半空中，脸上的杀意还没来得及退去。
他看着地上那个正在完成最后异化的张建军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，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。
“他是丧尸？”有人失声喊了出来：“张建军怎么会是丧尸？”
“他每天出去杀丧尸，每天回来都是正常的！”
“他的血是红的！上次我们都看到了！”
“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没有人来得及想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，因为吴俊山动了。
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，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河流里，整个人凭空消失了。
不是快速移动，不是跳跃，是彻底的、毫无痕迹的消失。刚才他站着的那片空气干干净净，连一丝异能残留的波动都没有。
“吴俊山不见了！”赵家阳站在三楼窗边，惊讶出声。
周高猛地绷直了身体，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，把赵家阳和刘婉容同时护到了身后。
刘婉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屋，站在他另一侧。
她从来没见过周高这么紧张过，她也跟着紧张，小脸微微苍白，但一声不吭，只是紧紧攥着周高后背的衣服。
周高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寸空间，风系异能在他的感知里铺开了一张无形的网，但什么都捕捉不到。吴俊山消失得太彻底了，像是从不存在过一样。
自从觉醒了异能，他还没有丢失过目标。这个吴俊山，确实有两把刷子。
基地上空的夕阳还剩最后一抹余晖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空地上的张建军已经完全停止了挣扎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青紫色的皮肤在暮色里泛着一种诡异的微光，腐烂的腥臭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，和草莓被压烂之后散发出的甜腻果香混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让人永生难忘的、恶心到骨子里的味道。
他缓缓地转过头，那双已经完全丧尸化的灰白色眼球，对准了人群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