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声像一记闷雷，震得整个基地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。
脚下的水泥地猛地一颤，粉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。
赵家阳下意识抱住刘婉容，看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慢慢平复，他皱了皱眉，从窗户探出头，看到了远处一栋楼冒出了黑烟，那是鲍嘉豪的楼层。
楼下周高三人也看向了那边，不等他们过去，鲍嘉豪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转角冲了出来。
整个人像从炭窑里刚捞出来似的，头发被燎了一半，脸上黑一道灰一道，外套上还冒着几缕残烟。
他看见吴俊山，眼眶都红了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烟熏的。
“吴哥！”鲍嘉豪声音都劈了：“那个姓郑的疯了！他跑到我楼层上来，二话不说就往我屋里砸火球，说要我这层楼归他了！”
吴俊山没说话，目光越过鲍嘉豪的肩膀，看向他身后。郑隋不紧不慢正往这边走。
郑隋身上干干净净的，深灰色的冲锋衣连个褶子都没有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跟刚从宿舍里散步出来似的。
他走到鲍嘉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，好像刚才那场爆炸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“那个楼层朝南，太阳足，适合火系修炼。”郑隋开口，语气平淡得不讲道理：“我要了。”
鲍嘉豪猛地转过身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：“凭什么？那层楼是我的！”
郑隋连看都没看他，目光落在吴俊山身上，像是在跟能做主的人说话：“我可以负责整个基地的电力。”
鲍嘉豪被无视得彻底，一股火气直冲脑门：“电力我也能搞！吴哥，火系发电我也……”
“你不行。”郑隋终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不算轻蔑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毫无争议的客观事实：“你那点异能，撑死了维持六个小时。”
鲍嘉豪的脸色在满脸黑灰下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说不出话来。
刚刚交手他就确定了，他打不过郑隋，他的异能确实也维持不了多久的电力。但被人当面掀老底，比刚才那个火球还让人难堪。
郑隋不再理他，偏过头，目光越过了吴俊山，看向了周高。
周高双手抱臂，肩膀懒散地靠着墙壁，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。
郑隋看着周高，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不少，客气里又带着一股笃定：“周哥，让我试试火系发电。如果我能用异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电，以后发电的活儿就交给我了。行吗？”
空气安静了。
六楼的赵家阳随口而出：“又来一个抢活的。”
周高靠在墙上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他看了吴俊山一眼。吴俊山站在鲍嘉豪和郑隋之间，脸上的表情四平八稳，看不出什么波澜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意外。
郑隋一个新人，敢这么嚣张地直接炸门抢楼层，还要发电，背后要是没有人默许，说出去鬼都不信。
这一上午，接二连三的，周高看的明白，吴俊山这是在换血。
电力，食物，巡逻，看守，现在都是周高一个人在做。吴俊山不会允许一个人长期握着这么多关键事情，尤其是一个他掌控不了的人。
这几个异能者他找得倒是精准。木系的钱涵洋接手食物，火系的郑隋发电，还有两个金系的赵云红，土系的刘欢生，都是来替代周高的。
周高心里把这些弯弯绕绕理得明明白白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只觉得无语。
他已经无数次说过，他不想当什么老大，他对养活这些普通人根本没兴趣。若不是还有别的事，他早就带着赵家阳和刘婉容离开这个基地了。
周高瞥了眼吴俊山，微微不屑，这人心眼太小，气度太小，当老大，他这性格不适合。
有人代替周高干活，周高自然高兴。
正要答应，鲍嘉豪却在旁边嘲笑：“你吹什么牛！你以为火力全开撑一整天是闹着玩的？我做不到，就你那点异能也一样做不到，周高，你让他试试，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几个小时！”
吴俊山顺势点了头，目光转向周高，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：“周高，让他试一天看看？如果他真能做到，电力管理这块，你愿不愿意让出来？”
这话问得很有水平。不是命令，是商量。不是夺权，是让贤。
周高看了他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，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，好像被人当面撬墙角这事儿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他点了点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行啊，没问题。”
吴俊山的眉毛极细微地动了一下，周高又答应得这么痛快。他总觉得周高要搞大动作。但他很快就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，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鲍嘉豪已经拽着郑隋往发电机那走了，嘴里还在嚷嚷着：“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”。
郑隋被他拽着走，倒也不反抗，只是在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周高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新人特有的锐气和跃跃欲试。
周高淡淡一笑。
“周哥。”钱涵洋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再次响起：“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周高看他。
“以后咱们都住一栋楼了，这栋楼前面的空地，能不能划给我？”钱涵洋说，“我想在那儿搞个鱼池，养些鱼。”
钱涵洋指着的那片空地就在周高楼下，正对着他卧室的窗户。
周高几乎没有犹豫：“不给。”
钱涵洋的笑容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如常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里是我的房间。”周高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：“我不会把危险放在眼皮子底下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，直白到几乎不留情面。就差直接说钱涵洋不安好心。
钱涵洋沉默了。他没有争辩，几秒钟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依然温和：“好，那我换个地方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吴俊山对周高点点头，也跟着离开。
周高收回目光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风在脚下打了个旋，身形如电，直接掠回六楼的房间。
他刚站稳，门就被推开了。
赵家阳和刘婉容走进来，赵家阳脸上的表情少有的严肃。
走到周高面前，他开门见山地说：“那个钱涵洋，你小心点。”
周高看了他一眼。
赵家阳继续说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：“吴俊山也不安好心，他找回来的这几个异能者一看就是针对你的。”
周高歪了歪头，看着他，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：“赵家阳，你担心我？”
赵家阳被他问得一愣，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刘婉容站在门口，笑眯眯看着两人。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嘴角压了压，没压住，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来。
赵家阳看见刘婉容那个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，立刻板起脸来，转过头对周高正色道：“我当然担心。我现在可是靠着你生存，你要是有个什么事，我也得跟着完蛋。这叫理性关切，跟别的没关系。”
刘婉容抬手挡住了半张脸，微微摇头。
周高的脸冷了下来。他看着赵家阳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，像是期待，又像是审视：“就没别的理由？”
赵家阳干脆利落地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周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去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：“去喂鸡。”
赵家阳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周高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“再废话就劈了你”的气场。
赵家阳明显的感觉到了周高的不高兴，把话咽了回去，转身出了门。
门关上的声音还没落，赵家阳的骂声就从走廊里传了进来，压低了音量但咬牙切齿：“好心好意提醒，还给老子甩脸子，更年期了吧你！末世了也没个心理医生看看，惯的你！”
刘婉容终于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赵家阳被她笑得不好意思，挠着头跑了。
赵家阳拎着半桶碎玉米和烂菜叶拌的鸡食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……好心当成驴肝肺，关心你两句还给我摆脸色，什么人啊。末世才几年，脾气倒见长……”
他一边嘟囔一边往楼下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。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，他脚步猛地一滞。
钱涵洋正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拿着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的树苗。
他看见赵家阳，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切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，温和、友善、无可挑剔。
“赵家阳，去喂鸡啊？”
赵家阳看着他那个假笑，后背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僵在原地半秒钟，然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嘴角扯得极其勉强，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巴巴的“呵呵”，算是回应。
紧接着他脚步一拐，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钱涵洋身侧溜了过去，速度快得差点把桶里的鸡食晃出来。
他头也不回地往鸡棚方向疾走，后脑勺都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黏在他背上，凉飕飕的，像两条细细的蛇。
钱涵洋提着树苗站在原地，眯起眼睛，看着赵家阳几乎可以用“逃窜”来形容的背影。
赵家阳拐过墙角就没了影。
钱涵洋没有立刻走。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，温和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玩味。
他低下头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。
“长得确实不错。难怪周高惦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