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窗边的风比楼下凉一些,周高每天都坐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杯不急着喝的茶,目光越过窗台,落在院墙边那棵青绿青绿的菠萝上。
那颗菠萝种下去快一个星期了,赵家阳从第一天就开始馋。每天浇水的时候蹲在旁边看半天,拿手指戳戳果皮,凑上去闻闻有没有甜味,恨不得拿刀直接劈开啃一口。
周高偏偏这几天不用异能催熟,就让它那么青着,硬着,一点要黄的意思都没有。
周高不急,赵家阳很急,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菠萝旁,围着那颗菠萝转圈,像老干部视察工作似的,左看看右看看。
周高在六楼看得一清二楚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清净就好了。楼下有棵青菠萝,有个傻子转圈,楼上有个看戏的。可惜清净日子没过几天,刘欢生就来了。
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心痒难耐,刘欢生打不过周高,不敢来硬的。发现赵家阳每天围着菠萝转,他也天天来,跟打卡上班似的,试图用语言说服赵家阳跟自己走。
他进不来,就靠在栅栏外面,跟赵家阳搭话。
一开始是打听,套近乎:“小赵啊,你家是哪的?”“你爸妈还在不在?”“你跟周高啥关系啊,他给你开工资不?”
赵家阳一开始还应付两句,后来发现这人天天来,天天问,问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,就不怎么理他了。
但刘欢生不死心。他换了策略,开始带东西来。
今天是两个肉包子,明天是一袋花生米,后天是半只烧鸡,全拿油纸包着,搁在院墙上面,笑嘻嘻地让赵家阳拿回去吃。
赵家阳碰都不碰,那肉包子在墙头搁了一下午,最后被野猫叼走了。
赵家阳烦他,烦得不行。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,从脸看到手,从手看到腰,那目光像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。
他找周高抱怨过一回,周高靠在椅子上翻书,头都没抬,说了句“你不理他不就完了。”
赵家阳觉得周高根本不关心这件事,气得一晚上没跟他说话。
直到第七天的下午,周高出门,刘欢生终于忍不住了。
赵家阳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摘蓝莓。蓝莓熟了,一颗颗紫黑紫黑的挂在矮枝上,他拿了个小竹篮,一颗一颗摘得仔细,打算晚上拌酸奶吃。
阳光正好,微风拂面,赵家阳专心摘蓝莓,没注意栅栏外面什么时候多了个人。
一只手突然伸过来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赵家阳吓得整个人一抖,篮子差点翻在地上。他扭头一看,刘欢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了栅栏,正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,攥得很紧,五根手指像箍似的扣在他腕骨上,挣都挣不开。
“你干什么!”赵家阳猛地往回抽手,没抽动。
刘欢生脸上带着那种让赵家阳浑身发毛的笑,凑近了说:“小赵,你跟我走吧,跟着周高有什么好的?他让你干这干那的,你跟着我,我让你大鱼大肉,什么都不用你干。”
赵家阳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也摸上来了,顺着他的小臂往上走,手心又湿又热。
那种触感让赵家阳头皮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使劲挣了两下,刘欢生反而攥得更紧了,指节掐得他腕骨生疼。
“你松手!”赵家阳声音都变了。
刘欢生没松,还在说着我对你是真心的”“你跟了我不会吃亏”之类的鬼话,嘴里的热气喷在赵家阳脸上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。
赵家阳低头,一口咬在他手背上。
这一口咬得结结实实,牙齿直接陷进肉里。
刘欢生惨叫一声,猛地松了手。
赵家阳连篮子都没顾上拿,转身就跑,踹翻了蓝莓筐,蓝莓撒了一地,紫黑色的浆果在脚底下踩得稀烂。
他一口气跑进楼里,噔噔噔上了六楼,推开门的时候还在喘。
周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,还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,手里的茶杯里,茶叶刚刚放进去,热水还没倒,显然是刚回来。
“周高!”赵家阳的声音又急又气,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委屈:“刘欢生那个变态,他调戏我!”
周高转过头来看他,表情没什么变化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最后停在他手腕上。
赵家阳低头一看,手腕上被攥出了五道红印子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。
“他怎么你了?”周高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的晚饭吃什么。但语气里的冷意让赵家阳打了个哆嗦。
赵家阳把事情说了一遍,说到刘欢生抓他手的时候,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,说到咬人的时候,想到刘欢生皮肤的触感,又有点恶心。
但很快就被愤怒盖过去了,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,越说越气,最后总结陈词:“他就是个变态!天天在外面蹲我,你管不管?”
周高把茶杯放到窗台上,靠着椅背看他,嘴角似笑非笑的那个弧度让赵家阳更加火大。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周高说:“人家追求你,我用什么身份去管?”
赵家阳愣了半秒,然后炸了:“你神经病啊!那叫追求?那是骚扰!”
“哦。”周高点了点头,好像很认可这个判断,但紧接着又问:“那你想让我用什么身份来阻止别人骚扰你呢?”
他问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忽然慢了下来,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放出来的。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,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,赵家阳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赵家阳被这句话噎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
邻居、朋友、房东,哪一个都不够让周高为了他对付一个异能者。
他知道周高想要听什么,但那个身份,他不想,也不能。
突然灵光一闪,赵家阳脱口而出:“你是我主人!”声音大得连窗外的麻雀都惊飞了两只:“你不应该保护我吗?”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周高挑起一边眉毛,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变大了,从嘴角蔓延到眼角。
他站起来,慢慢靠近赵家阳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慢慢重复了那两个字:“主人?”
赵家阳被他这个语气弄得脸一下子烧起来,但话已经说出去了,总不能吞回去,只好梗着脖子瞪着他不说话。
“既然是主人,”周高又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戏谑:“那我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?”
赵家阳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,整张脸涨得通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他抬手指着周高的鼻子,手指头都在发抖:“你和刘欢生一个德行!都用下半身思考!”
周高被他指着鼻子骂,不但没生气,反而笑出了声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他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一摊,表情无辜得简直欠揍:“我只是想让你包饺子吃。”
赵家阳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“韭菜在墙根那片已经长好了,你不是前两天还说想吃饺子吗?明天兑上鸡蛋,包一顿。”
周高说完,故意顿了一下,歪着头看他,眼神里全是促狭:“你想歪到哪去了?你才是一天到晚想着下半身的事吧。”
赵家阳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嘴唇动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周高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,等着他反驳,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让赵家阳气到头顶冒烟。
“你——”赵家阳憋了半天,憋出一个字,然后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。
赵家阳一跺脚,转身跑了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蹬蹬蹬踩着,表达着脚步声主人的不高兴。
周高站在原地没动,听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院墙外面,刘欢生还在,盯着一楼门口的方向,他以为周高没回来,但也不敢上楼。
手背上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,已经渗出了血珠,他低头看了眼伤口,表情阴沉沉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高站在六楼窗边,看了他大概五秒钟,手抬起,深蓝色的光芒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