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口的吵嚷声传过来的时候,刘欢生正靠在院墙外面捂手背上的牙印。
赵家阳咬的太深,血流了很久也没停下。听见大门的动静,他直起身子,朝基地大门那边张望了两眼,迈步走了过去。
周高在六楼窗边收回了正要发动异能的手。他也听见门口的动静,神识比耳朵先一步扫了过去。
几个人的脚步声很乱,还夹杂着一声被压下去的痛呼。他身形一动,从六楼窗口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。
出去搜集物资的队伍今天走的是城东那条线。领队的是吴俊山,带了五个人,其中就有金系异能者赵云红。
他们摸进了一个废弃的研究所,本来以为能找到药品和医疗器械,结果药品没翻到几盒,倒是在三楼走廊尽头撞上了一只变异丧尸。
那丧尸跟普通的不一样。它穿着白大褂,胸前还挂着研究所的工牌,手指却已经异化成了金属质感的针状物,又细又长,像五根注射器的针头长在了手上。
赵云红是金系,正面扛上去硬碰硬,一拳砸碎了丧尸的肩胛骨,但那丧尸临死前把手指扎进了她的手臂里,针状指尖断在肉里,带着一股冰凉的液体推进了她的血管。
队友把赵云红抬回来的时候,她整条右臂已经肿了一圈,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黑色的纹路在蔓延,像墨水倒进了血管里。
高艺桐第一时间跑过来,青色的净化光芒裹住那条手臂,丧尸病毒在净化之力下像冰雪消融,黑色的纹路迅速退去,伤口也开始愈合。
但所有人都没想到,净化光芒消散之后,赵云红手臂上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粉色线条,沿着血管的方向,从手腕一路蜿蜒到肩膀,像一条寄生在她体内的细蛇。
高艺桐变了脸色:“还有另一种东西,我净化不了。”
钱涵洋赶过来的时候,赵云红已经开始发烧了。
木系异能的治疗能力在基地里是最好的,他把手按在赵云红的手臂上,翠绿色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进去。
绿色的光芒渗进皮肤,沿着血管铺开,温和而蓬勃,带着万物生长的气息。
然而那道粉色线条在接触到木系异能之后,不但没有消退,反而像被激活了一样,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赵云红闷哼一声,手臂上的粉色线条肉眼可见地变粗了一圈,颜色也更深了,从淡粉变成了玫红。
钱涵洋脸色大变,立刻收了手。但已经晚了,那道线条比刚才又蔓延了两厘米。
“不行。”钱涵洋的声音有点抖:“木系是生命力,那个病毒也是生命。我用生命力去滋养它,只会让它繁殖得更快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人脸色都沉了下去。木系异能治疗不了的东西,他们基地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能治的人。
吴俊山站在赵云红旁边,两条浓眉拧在一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低头看着赵云红烧得通红的脸,手臂上那条玫红色的线还在缓慢地往上爬,现在已经爬过了肩膀,正朝锁骨的方向延伸。
赵云红在发烧的昏沉中咬着牙一声不吭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她硬是一句疼都没喊。
吴俊山对赵云红有些好感,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她。
他盯着赵云红手臂上那条线看了很久,忽然转过头,看向窗外远处的那栋六层小楼。
“钱涵洋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吴俊山的计划很简单。周高这个人他观察了很久,实力深不可测,但脾气古怪,从不主动揽事。
你求他,他不一定理你。但如果让他觉得这不是求他,而是各取所需,他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木系没用,但周高或许有办法。
钱涵洋来的时候,周高正在草莓地里催熟草莓。
赵家阳蹲在他旁边,捧着一个搪瓷碗,眼巴巴地看着草莓一颗一颗从青白色变成艳红色,阳光透过果肉,能看见里面细密的小籽。
周高的异能控制得极其精准,催熟的速度不快不慢,每一颗都红得均匀透亮,没有一颗过熟发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草莓香,赵家阳吸了吸鼻子,伸手就想摘。
“还没好。”周高拍开他的手。
“我看着都红了。”赵家阳不服气。
“底下那半面还是白的,你急什么。”
赵家阳撇了撇嘴,收回手,继续捧着碗等着。
周高催熟完最后一颗草莓,正准备让赵家阳去摘,栅栏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脚步声,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嗓门。
“哎呦喂!周高你这草莓种得也太好了,我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了。”
钱涵洋从栅栏上探进半个身子,脸上堆满了不自然的热情,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嘴巴啧啧作响。
“这草莓,这蓝莓,这韭菜——韭菜长得也太壮实了!你瞧这叶子宽的,这颜色绿的,比我用异能催的都好!哎呀,还有这西红柿,挂果这么多,架子都快压塌了——周高你是怎么种的?教教我呗?”
赵家阳塞嘴里一个草莓,莫名其妙地看着他。
这人抽什么疯。忽然跑过来一顿猛夸,夸得毫无来由,表情还特别浮夸,赵家阳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对劲。
“你有事?”周高问。
“没事没事!我就是路过,看见你这地种得好,忍不住感慨两句。”钱涵洋一边说一边往后退,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贴上去的:“行了我走了,我还要出去找物资,你们忙,你们忙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又快又大,几乎是在跑。走出十几米远,还回头冲周高挥了挥手,然后一头扎进基地大门外的那条路,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废弃街区的拐角处。
周高看着钱涵洋的背影,脸色淡淡。
赵家阳趁周高分神的这会儿,他已经摘了满满一碗,正往嘴里塞第三颗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草莓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拿手背一抹,含含糊糊地说:“他干嘛呢?吃饱了撑的?”
周高没回答。只是笑得意味深长。
赵家阳看他那笑,就知道周高不怀好意,识趣的没问。
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。钱涵洋离开之后不到十分钟,周高折腾赵家阳爬树摘桃子,又来了人。
这次是吴俊山,扶着赵云红。
赵云红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,脚步虚浮,连站都站不稳。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却是艳红色的,是一种不正常的、像是充血过度的红。
她右臂的袖子被卷了起来,露出整条手臂,从手腕到锁骨,一道玫红色的线条清晰可见,像一条活物盘踞在她的血管里,随着脉搏的跳动微微蠕动着。
“周高。”吴俊山站在楼下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:“赵云红受伤了,钱涵洋出去了,能不能请你给赵云红看一看?用木系给治疗一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稳,语气也压得很平,但架着赵云红的那只手指节泛白,指骨几乎要从皮肤下面凸出来。
他不想向周高求助,但为了赵云红,他又不得不求。
周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赵云红的手臂上停了两秒,又移到吴俊山脸上,最后又回到那条玫红色的线上。
大门口钱涵洋治疗赵云红的时候他隐身在空间里看见了。
木系没用。
但吴俊山故意让钱涵洋在他面前离开基地,还让他用木系给赵云红治疗。
这人到底想干什么?
“我没有给人治病的习惯。”周高说,语气淡淡的。
吴俊山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,摊在手掌上,往前递了递。
一瓶药剂,一包种子。
药剂装在一支密封的玻璃管里,液体是淡金色的,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,质地粘稠,晃动的时候会在管壁上留下一层缓慢流淌的薄膜。
玻璃管上没有任何标签,只有一个手写编号,字迹潦草,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。
种子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,倒出来有十几颗,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。
有的圆润如珍珠,有的扁平如瓜子,有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,还有一颗是纯红色的,像一颗豆子,但在光线下折射出,却是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。
周高认得出其中几种,有几种常见作物的种子。但剩下的那些,他没见过。
尤其是那颗红色豆子,它的外壳上有一股极淡的能量波动,若有若无,像是被封存在里面的什么东西正在沉睡。
周高的目光扫过那包种子,又落在那瓶药剂上。
他伸手接过药剂,对着阳光转了转,淡金色的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,比发丝还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玻璃管壁,液体里的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,然后又慢慢舒展开来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他把药剂和种子收进口袋:“把人放平。”
吴俊山把赵云红平放在地面。赵家阳坐在桃子树杈上,伸长脖子看热闹。
周高在赵云红身边蹲下来,伸出右手,悬在她手臂上方三寸的位置。
木系异能从他掌心涌出来,翠绿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润,跟钱涵洋的木系能量比起来,他的绿色更深更浓,像盛夏时节最茂密的树叶被碾碎了榨出的汁液。
绿光缓缓覆盖在赵云红的手臂上,渗透皮肤,沿着血管铺展开来。
下一秒,那条玫红色的线条猛地跳了起来。
像是一条潜伏在河底的蛇被惊动了,它开始疯狂地扭动、分裂、扩张。
赵云红手臂上的粉色线条在一瞬间变成了深红色,然后开始分叉,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,新生的细线沿着毛细血管往皮肉深处钻,速度快得肉眼都能看见。
赵云红整个人弓了起来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,指甲掐进了掌心,血顺着指缝滴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