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欢生拖着赵家阳往墙角走,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笃定了这只到手的猎物不可能挣脱。
赵家阳的后背磨过粗粝的地面,布料被蹭得皱成一团,他死死咬着牙,眼眶里蓄满了不甘和愤怒。
墙角的阴影罩下来。
刘欢生刚弯下腰,准备伸手去掰赵家阳的肩膀——
突然,他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在瞬间勒紧了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,刘欢生的动作定格在半途,手臂悬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刚才的贪婪和得意,整个人却像被点了穴一样,纹丝不动。
与此同时,箍住赵家阳脚踝的那两只土手哗啦一声散了,重新变回一摊松软的泥土。
赵家阳猝不及防,脚踝骤然失去束缚,他本能地蹬了一下地,后脑勺差点磕上墙根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一双有力的手忽然从他腋下穿过,稳稳地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赵家阳猛地回头。
周高站在他身后,神色平静得像刚从外面散步回来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,托着赵家阳的胳肢窝把他扶稳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,才抬眼看向面前僵立不动的刘欢生。
赵家阳张了张嘴,声音还没出来,周高就随意地抬了一下手。
刘欢生消失了。
不是跑了,不是倒了,是凭空没了。一个大活人,就在赵家阳眼皮子底下,像被抹掉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。
赵家阳瞪大了眼睛,猛地转头看向周高,声音里带着还没有散尽的后怕和难以置信:“他……人呢?”
“放空间里了。”周高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一会儿我去处理掉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但赵家阳注意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那种冷意不是冲自己来的,却让赵家阳莫名觉得后背发凉——那是一个猎人看着已经被装进笼子里的猎物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周高收回目光,看向赵家阳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我已经杀了三个异能者了,再来一个,吴俊山又要来找麻烦。”
赵家阳怔怔地看着他,嘴唇颤了颤,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。
后怕这时候才真正涌上来。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,不是想哭,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。
刚才被土手攥住脚踝、被一路拖向墙角的恐惧,这时候全部返了上来,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周高看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。
然后他伸手,把赵家阳拉进了怀里。
赵家阳的身体是僵的,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,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鸟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推开周高。
他窝在周高的怀里,额头抵着周高的肩膀,鼻尖蹭到对方衣领上淡淡的烟火气息。
他咬着嘴唇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。周高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抱着他,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过了好一会儿,赵家阳的颤抖才渐渐停了。
周高松开手,低头看了他一眼,确认他的状态平稳了,才带着他往回走。
走出墙根没几步,赵家阳就看见了地上那两颗鸡蛋的蛋液和泥土混在一起,脏兮兮地摊在路面上。
他脸色一僵,急忙解释:“是刘欢生骚扰我,我吓了一跳才打碎的,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高打断了他的解释,语气很自然:“屋里那些鸡蛋够了,回去包韭菜鸡蛋饺子,一会儿我回来吃。”
赵家阳愣了一下,急忙问:“你去哪儿?”
话问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,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依赖。
他现在不想周高离开。后怕还没完全消下去,周高站在他身边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,那种踏实的感觉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,把外面的危险都隔开了。
周高显然听出来了。很高兴的伸手摸了摸赵家阳的头,动作很轻,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几分:“我去把刘欢生处理了。你回去包好韭菜鸡蛋饺子,我回来吃。”
赵家阳沉默了一瞬,然后弯腰把鸡窝里最后一个完好的鸡蛋捡起来,小心地放进口袋里。
再抬头时,周高手一挥,地上那摊碎鸡蛋液就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卷过一样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赵家阳看着那片干净的地面,心里又一次浮起那个念头——异能者的世界,真是干什么都方便。
周高没给他多想的时间,揽住他的腰,脚下一轻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等赵家阳再站稳的时候,人已经回到了六楼的走廊里。
周高没有多留,转身就走了。
赵家阳在走廊里站了两秒,才走向厨房。
刘婉容正在厨房收拾韭菜,一抬头看见赵家阳走进来,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赵家阳的衣服皱巴巴的,后背蹭了一片土,眼尾还挂着没褪干净的微红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滚了一圈回来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刘婉容快步走过来,拉着他的胳膊上下看了看,“出什么事了?”
赵家阳把手里的鸡蛋放下,沉默了一瞬,然后把院子里发生的事说了。
刘欢生怎么来骚扰他,怎么用土系困住他的脚,怎么把他往墙角拖,周高又是怎么突然出现救了他。
刘婉容听完,脸都黑了,手里的韭菜啪地往案板上一摔,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。
“刘欢生这个杀千刀的玩意儿!”她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面粉簌簌往下掉:“平日里看他贼眉鼠眼就不是个好东西,现在倒好,光天化日就敢动手了?他那双狗爪子不想要了就直说,敢往你身上伸,早晚让人给他剁了喂丧尸!”
她越骂越气,声音又尖又厉,恨不得这些话能变成刀子扎到刘欢生身上:“一个癞蛤蟆成精的东西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什么德行也敢打你主意?基地里但凡有点脸面的事他一桩没干过,偷鸡摸狗的事倒是一件不落。这种人,死了都是给乱葬岗添晦气!”
骂痛快了,她才冷哼一声,手上重新抄起韭菜,笃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你等着看吧,周高不会放过他的。”
赵家阳没接这句话,但他心里清楚,刘欢生不会再出现了。
刘婉容骂完了,看赵家阳情绪还是不太高,也没再追问,只是拉着他到桌边坐下,把洗好的韭菜拿过来,又把面粉舀进盆里,笑着说:“别想了,包饺子。周高不是说要回来吃吗?”
赵家阳点点头,洗了手,坐下来和她一起择韭菜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手里忙活着,偶尔说两句话。面盆里的面团在刘婉容手底下被揉得光滑,韭菜的辛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。
赵家阳手上的动作慢慢稳了下来,心跳也终于回到了正常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