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阳把面团按在案板上，两只手交替着用力揉压，手掌根陷进柔软的面团里，发出沉闷的揉面声。
刘婉容在旁边剁韭菜馅，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又快又匀，屋子里弥漫着面粉和韭菜混合的清香气。
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，他的心情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。
有人在走廊里跑动，脚步声又急又重，紧接着是几声惊呼，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喊叫穿透了墙壁——“丧尸！有丧尸！”
赵家阳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和刘婉容对视了一眼，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还没来得及出门查看，外面的动静就迅速升级了，几声闷响过后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墙上，震得天花板扑簌簌掉下几缕灰尘。
赵家阳快步走到窗边，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基地大门的方向一片混乱，人群围着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距离有点远，赵寒阳不知道人影是谁。
刘婉容拿着望远镜跑过来，拿着望远镜看。
赵家阳也急忙跑回自己房间，打开窗户用望远镜看。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。
那东西的皮肤泛着死灰的青色，眼珠浑浊外凸，嘴角挂着黏稠的涎水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。
但真正让赵家阳后背发凉的是那张脸，尽管已经扭曲变形，他还是认了出来。
是刘欢生。
那个半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、被周高收进空间里的人，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具丧尸，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基地里
赵家阳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，刘欢生成了丧尸，那周高呢？周高去哪了？
钱涵洋最先靠近失控的刘欢生，双手猛地往前一推，数条翠绿的藤蔓从他袖口激射而出，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，精准地缠住了丧尸刘欢生的四肢和躯干。
藤蔓猛地收紧，将刘欢生牢牢地箍在原地，丧尸嘶吼着挣扎，却挣不开那道绿色的枷锁。
高艺桐紧跟着赶到。
她快步走到被捆住的丧尸面前，手掌抬起，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。净化系的能量在她指尖流转，光芒映在她脸上，照出一种专注而冷静的神色。
她将手掌按向刘欢生的胸口，青光渗进那层死灰的皮肤，丧尸的嘶吼声陡然拔高，变成了凄厉的惨叫。
净化之光开始驱逐丧尸病毒。青灰色的皮肤在光芒的作用下渐渐褪去，露出黄黑的肤色。
但紧接着，高艺桐的脸色变了。
丧尸病毒退去之后，露出来的是一副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内脏。刘欢生的腹腔里，肝、胃、肠子都被丧尸病毒侵蚀得不成样子，有的地方已经烂穿了，露出黑洞洞的空腔。
缺损的组织太多，多到净化系异能也无能为力——净化能驱散病毒，却补不上那些已经烂掉的肉。
丧尸病毒一消失，失去了病毒支撑的残破躯体就彻底崩溃了。刘欢生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，整个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，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去，断了气。
基地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议论声四起。
围过来的异能者们脸色都不好看。死了个人倒在其次，末世里死人稀松平常。真正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是一个异能者，在基地内部，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丧尸。
高艺桐蹲下身检查了片刻，站起来时眉头紧锁，语气凝重：“早上我还见过他，那个时候他完全正常。现在也就过了两个小时左右。”
她环顾四周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：“丧尸病毒扩散得这么快，绝不是普通丧尸能办到的。这应该是高等级丧尸的感染。”
吴俊山赶到的时候，地上只剩下一具内脏腐烂的尸体。他听完高艺桐的简要汇报，脸色沉得像锅底，沉默了几秒后抬起头，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所有人听着，从今天起，普通人不要离开学校大门。异能者外出也要小心，最好不要单独行动，两个人一组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那具尸体上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众人应声散去，各自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赵家阳关上窗，靠在墙上，心跳还在咚咚地敲着胸腔。
他突然有了猜测。
这会不会是周高做的。
他站在门后，想着那个在院子里拖他、把他往墙角拽的人，想着那双黏腻贪婪的眼睛，想着后背磨过地面的疼痛——然后他想着刘欢生倒在地上的尸体，内脏烂得千疮百孔。
一股奇异的、痛快的爽意从心底升起来。
赵家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再次看到有人因他而死，他没有任何不适。
那个曾经会因为看到别人因他而死，会在夜里辗转难眠的自己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动摇了。
一个骚扰过他、试图绑架他的人死了，死得很难看，他的第一反应，不是良心的煎熬，而是觉得爽。
真的很爽，很解气。
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周高从外面走了进来，神色如常，像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的闲人。他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，也没有一丝参与了外面那场骚乱的迹象，整个人轻松得和那具尸体毫无关系。
周高站在门口看他：“干什么呢，还不包饺子，我还等着吃。”
赵家阳抬眼看他，走到他面前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刘欢生变成丧尸是你干的？”
周高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勾了勾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意的理所当然：“替你报仇了，不高兴吗？”
赵家阳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伸出大拇指，比了个大大的赞：“厉害。”
周高被他的反应逗笑了，眼底的冷意化开了几分。他往前倾了倾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，不应该给我一点报酬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他的手就不动声色地从侧面滑了下去，捏住了赵家阳的屁股。
赵家阳一个激灵，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掉他的手，厨房里刘婉容倒水的声音清晰可闻，随时可能走出来。
他瞪了周高一眼，嘴上却说的是：“今天你的饺子里，鸡蛋多。”
周高笑了一声，收回手，语气轻快：“行，我等着吃。”
这顿饺子，赵家阳用了心。
为了报答周高替他报仇，也因为一种从心底升上来的踏实感。
这个人在他身边的时候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消失了。所有人都说他手段狠厉，但赵家阳很感激周高。
他把面团擀成一张张薄厚均匀的饺子皮，每一张都圆得恰到好处。
炒得嫩黄嫩黄的鸡蛋碎拌进翠绿的韭菜馅里，颜色鲜亮，赵家阳挑鸡蛋包了些鸡蛋多的饺子。
和刘婉容两个人配合默契，一个擀皮一个包，手里出的活儿又快又漂亮。不多时，案板上就摆满了白胖的饺子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像一群等着下锅的小鹅。
赵家阳包的比平时多了许多，足足够五六个人吃的量。
刘婉容笑他今天怎么这么卖力，他笑了笑没解释，只是说“多包点，吃不完明天煎着吃”。
饺子下锅，沸水滚了三滚，捞出来盛了三大盘，热气腾腾地端上桌。韭菜鸡蛋的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，咬一口，皮薄馅大，味道鲜美。
三个人坐下来吃，吃到实在塞不下了，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。
这一晚，赵家阳睡得很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