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红又来了。
秋阳斜斜地挂在教学楼西侧，把整栋楼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，马尾扎得高高的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从操场那边走过来，步子不急不慢，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。
自从那顿羊肉宴之后，赵云红就成了六楼的常客，无视赵家阳的嫌弃，三天两头来找周高。
周高正在楼下的西红柿地里催熟西红柿。他蹲在两垄西红柿中间，手套上沾满了泥，额角有一道灰痕，看起来跟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劳动力没什么区别。
“周哥。”赵云红站在菜地边上，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：“我那边弄到一瓶好酒，尘封了十年的老白干，你要不要去我那尝尝。”
周高手上的动作没停，拔掉一株灰灰菜，抖了抖根上的土，扔进旁边的桶里。
“不去。”
“你就当赏个脸嘛。”赵云红蹲下来，隔着两排番茄看着他笑，“酒是真的好酒，我一个人喝没意思。”
“不喝酒。”周高简短地回了三个字，站起来，拎着桶往菜地另一头走。
赵云红蹲在原地，笑容滞了半秒，又自己解了围似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提高声音说：“那下次给你带烟，正宗的手工雪茄，我从一个收藏家那里弄来的。”
周高没回头，只摆了摆手，意思是不要。
赵云红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纸袋里的酒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她走得很快，冲锋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。
过了两天，她又来了。这次带了烟，一个精致的木质雪茄盒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周高正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，旁边放着一杯凉茶，看起来难得清闲。
“周哥，给你。”赵云红把雪茄盒递过去，“古巴的，养了十几年。”
周高看了一眼，没接：“我不抽烟。”
“你不抽烟？”赵云红眉毛一挑，显然不信：“我明明看过你——”
“戒了。”周高端起凉茶喝了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云红抱着雪茄盒站在台阶下，直直的看着周高，周高仰着脸，表情温和但没什么温度，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，看得见，却摸不着。
“那好车呢？我认识一个机械师，能改装越野车，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一辆抗造的——”
“赵云红。”周高打断了她的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：“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这些？不累吗？”
赵云红张了张嘴，沉默几秒，换成了一个笑容，把雪茄盒往怀里收了收，说了句：“行吧”，转身走了。
她的背影笔直，肩背挺得跟尺子量过似的，但步子比上次慢了，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停了一停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等了大约五秒，什么也没有，她继续往前走。
高艺桐看她垂头丧气回来，无奈的道：“又去找周高了？”
赵云红微微扬了扬下巴，没否认。
高艺桐叹了口气，左右看看没人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还是想劝劝你，周高对赵家阳是真心的，你插不进去的。”
赵云红扭过头来看着她，目光定定的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。
那个笑容不像是生气，也不像是被说服，更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什么决定。
“不争取”她说：“怎么知道插不进去？”
高艺桐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，不再多说。
赵云红回了自己屋，站在窗户旁，，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没人要的雪茄盒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第五天。
赵云红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周高的门槛踩烂。隔一天来一次，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由头。
今天是“我那边有个古董表，挺适合你的”，明天是“弄到一批上好的茶叶，你肯定喜欢”，后天又是“新到了一把军工铲，比你现在用的这个强多了”。
每次周高都在。有时候在菜地，有时候在楼顶修防水层，有时候就只是坐在台阶上发呆。
每次周高都拒绝。不去，不喝，不用，不要。话越来越短，语气越来越淡，但始终没有红过脸，没有说过一句重话，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。
赵家阳看在眼里，心里偷着乐。
不知道第几次，赵云红又来的那个下午，赵家阳又被周高调戏了，他狠狠地踹了周小高一膝盖，周高才放过他。
跑回屋里，赵家阳抽了张纸巾死命的擦嘴。
突然听到周高在走廊里跟赵云红说话，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赵家阳听不太清内容，但听得见赵云红那带着笑意的嗓音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黄鹂鸟，叽叽喳喳地唱个没完。
赵家阳在床上坐了两秒钟，心里的邪火窜到了天灵盖，他捂着肚子弯下了腰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地走出去，打开门就看到走廊里，赵云红围着周高叽叽喳喳。
周高面色平静，周小高估计已经被他用异能治好了。
听到声音，周高目光立刻从赵云红身上移开了。
他看见了赵家阳，弯着腰，脸色发白，一只手死死地摁着肚子，另一只手抓着墙壁，看起来难受极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高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，一手扶住赵家阳的胳膊。
“肚子疼……”赵家阳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高的手立刻贴上了他的额头，不烫，又摸了摸他的肚子，掌心覆在胃的位置，沉了沉。
“吃坏东西了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可能中午那个蘑菇没炒熟……”
周高眉头皱起来，半搂着赵家阳往自己屋里走，经过赵云红身边的时候，头也没偏地说了一句：“赵云红，今天我没空。”
赵云红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拿着一块据说很稀有的怀表，表盖还开着，里面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。
她看着周高和赵家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把怀表合上，揣进口袋，转身走了。
赵家阳一进屋，就把周高推开周高愣了下，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，立马明白。
笑着说：“你是吃醋了吗？还故意装病？”
赵家阳瞪着他：“你是种马吗？不会拒绝？这么享受别人追求你的感觉？”
周高笑得开心，捏了捏赵家阳气鼓鼓的脸颊，解释道：“她还有用。我需要很多晶核，她是个异能者，能提供很多晶核。”
“你要那么多晶核干什么？”
周高一下子搂住赵家阳的腰，吐气洒在赵家阳脸上：“想知道，你求我？”
赵家阳膝盖一顶，故技重施：“鬼才想知道。”
周高这次可是警惕十足，及时松开赵家阳，没有让赵寒阳得逞。
“渣男。”
赵家阳骂了一句，打开门瞅了瞅，赵云红已经走了，他也跑回了自己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