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阳开始捣乱了。
赵云红刚给周高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，赵家阳的叉子就伸了过去，精准地叉住那片肉，一把塞进自己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嗯，这个好吃，周高你手艺真不错。”
赵云红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又给周高夹了一块。赵家阳的叉子又来了，这次更快，赵云红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，他的叉子就已经戳过来了，直接戳在了赵云红的手背上。
“哎呀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”赵家阳嘴上说着抱歉，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，叉着那块掉到周高碗里的肉，理直气壮地吃了。
赵云红终于放下筷子，瞅着赵家阳。赵家阳龇着大板牙，吃的嚣张。
刘婉容靠在椅子上，给赵家阳让地方。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她借着喝汤的动作把脸埋在碗后面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周高靠在椅背上，手里端着碗汤，不紧不慢地喝着。他的目光越过碗沿，落在赵家阳身上。
赵家阳正一脸正气凛然地举着叉子，像个守护什么宝贝的卫士一样盯着赵云红的筷子，随时准备出击。
周高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，那个弧度很浅，浅到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，但他的眼睛里确实带着笑。
高艺桐坐在旁边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她看到周高的目光落在什么地方。不是赵云红精心打扮的脸，不是那条暗红色的裙子，不是那些刻意的触碰和暗示，而是赵家阳，那个正用叉子和赵云红斗智斗勇的赵家阳。
周高看赵家阳的眼神，是很安静、很笃定的注视，像是看一件自己早就认定了的东西，不急不躁，但绝不会放手。
高艺桐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她是净化系异能者，她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，她能感受到情绪的温度和纯度。
她从周高看向赵家阳的目光里感受到的那种东西，是认真的，是有重量的，不是玩玩而已，更不是养个金丝雀消遣的那种轻浮感情。
她确认了周高对赵家阳是认真的。
然后她也确认了另一件事——她决定放弃。
她高艺桐也是净化系异能者，她值得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男人。周高很好，但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，那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。
她不是那种明知道没结果还要往上贴的人，更不是那种愿意跟别人分享感情的人。她要的，是一个人全部的专注和偏爱，少一点都不行。
全羊宴吃到尾声的时候，高艺桐第一个站起了身。她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，对众人说：“谢谢款待，羊肉很好吃，我先走了。”
语气平静，神情坦然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赵云红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提醒，也有告别，然后她推开门，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赵云红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她坐在周高旁边，端着红酒杯慢慢晃着，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痕。
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，其他人也都放下了筷子，但她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，完全没有起身告辞的迹象。
赵家阳给刘婉容使了个眼色。他先是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，意思很明确——你把她弄走。
刘婉容接收到了这个信号，但她选择装作没看见，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碗底剩下的那点汤，仿佛那碗汤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。
赵家阳又使了一个眼色，这次更加用力，连眉毛都快飞出额头了。刘婉容干脆把脸转到了另一边，肩膀又开始可疑地抖动。
指望不上她。
赵家阳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自己上。他抬起双手揉了揉眼睛，故意把眼眶揉得红红的，然后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。
嘴巴张得很大、声音拖得很长、还带拐弯。
打完哈欠之后，他用带着困意的、黏黏糊糊的声音说：“太晚了，好困，想睡觉了。”
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，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云红。逐客令下得不能再明显了。
赵云红的脸色冷了一瞬。她握着红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目光在赵家阳脸上扫过，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悦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，把酒杯放下，站起身来，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：“确实不早了，那我也不打扰了。”
周高起身送她。
两个人走到门外，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变异生物的嘶鸣，又被风卷走了。
赵云红自在楼梯口停下来，转过身面对周高。夕阳的橙色光芒落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认真了一些，不再是餐桌上那种轻佻撩拨的姿态，而是十分认真的看着周高，十分严肃的开口：“周高，你应该知道，异能者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很多。”
她看着周高的眼睛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几十年之后，我们可能还跟现在一样年轻，但普通人已经老了。你找一个普通人，不合适。不如一开始就找异能者，省得以后难受。”
这话说得不算隐晦，该点的都点到了。
周高听完之后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既没有被说服的动摇，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。
他只是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祝你早点找到异能者。”
赵云红愣了一下。
这句话表面上是一句祝福，听起来客客气气的，但仔细一琢磨就知道了。
他不是在回应她的暗示，而是在把她往别处推。“祝你找到”，意思就是“你别在我这儿找了”。客客气气的，礼貌周全的，但拒绝得干干净净。
赵云红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周高已经往后退了一步，那个距离拉开得恰到好处，不远，但足够表明态度。
她最终只是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里带着点不甘心和不服气，但也没再纠缠，转身离开了。
周高站在楼梯口，目送她走远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露出来的半个脑袋。
赵家阳趴在厨房门口，只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，那表情活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盯着主人有没有乱喂其他猫的家猫。
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，他也顾不上拨，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。
周高回头的时候，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。
赵家阳被发现了，但他没躲，反而瞪得更用力了。
周高嘴角动了动，下一秒，他脚尖点地，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，眨眼间就落在赵家阳面前。
他的动作太快太利落，带起一阵风，吹得赵家阳的头发往后飘了一下。
周高伸手拉住赵家阳的手腕，力道不重但很稳，牵着他就往屋里走。
赵家阳被他拽着走了两步，脑子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，开始挣扎。他往后坠着身子，另一只手去掰周高的手指，嘴里嚷嚷着：“你干嘛？松手！”
周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不是要睡觉？”
赵家阳听到这话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。他猛地一甩手，把自己的手腕从周高手里挣脱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他指着周高的鼻子，声音拔高了半个调：“你个海王渣男！谁要跟你睡觉！”
说完他转身就跑，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过走廊，一路冲到自己房间门口，拉开门闪进去，然后“砰”的一声把门摔上了。
周高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跑掉的背影，看了一会儿。走廊的灯光昏黄，照在他脸上，他的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。
他抬起手，刚刚握住赵家阳手腕的几根手指互相搓了搓，似是在回味肌肤的感觉，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，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