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晚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客厅里的圆桌上摆满了菜，热腾腾的白雾从砂锅盖子边缘往外冒，红烧排骨的酱色在暖白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周高的筷子伸出去，稳稳地夹起一块排骨，肥瘦相间，酱汁还往下滴了两滴。他的手没有拐弯，没有犹豫，就那么自然地越过刘婉容落进了赵家阳碗里。
赵家阳抬眼看了他一眼，干啥呢，隔着未婚妻放他碗里，这小子会不会来事。
赵云红端着半碗汤，把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。她的目光在赵家阳脸上停了一瞬，又收回来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“周哥”她放下汤碗，笑着问道：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？”
周高头都没抬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随便问问嘛。”赵云红撑着下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：“就想知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。”
周高夹了一筷子羊肉，放进自己碗里，终于抬了一下眼皮，语气淡得像一阵风：“随缘。”
赵云红笑了，那笑声在饭桌上转了一圈，赵家阳微微皱眉，这笑声真难听。
“随缘？”赵云红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尾音微微上扬：“周哥，找伴侣这事儿可不能太随缘，尤其是你这种身份的。”
她往周高身边凑了凑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咱们异能者的寿命很长，普通人才活多少年？七八十年顶天了。等你三四十岁正当壮年的时候，你的普通人伴侣已经开始长皱纹了。
等你五六十岁，精神头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足，你的普通人伴侣已经老态龙钟，走路都要拄拐杖。”
她说着，自己先笑了起来，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滑稽的画面。
“到时候你能陪他去医院看骨质疏松，他能陪你去爬山越野吗？”
周高没接话，把羊肉送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赵云红似乎是得了默许，话头更顺了。她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块羊排，边吃边说：“还有啊，你可想过孩子的事？异能者的基因是变异过的，跟普通人的基因结合，可能会导致普通人基因突变。
基因突变后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。就算侥幸没有基因突变，那怀上的孩子也不一定是什么奇形怪状。
如果这两关都过了，孩子也不一定能继承异能，能继承异能，也多半不稳定，残次品。问题会很多很多。”
赵家阳抬眼瞪她，这是冲着刘婉容来了。
赵家阳看向刘婉容。
刘婉容低头扒饭，筷子夹菜的动作停都没停，夹了根羊肋排，拿着筷子费劲的啃着。赵家阳都想替她上手抓着啃。
赵云红没停，笑眯眯地补充道：“当然，你要是想让周家的血脉传下去，还是得找个女异能者。男异能者和女异能者结合，后代才稳妥。
当然，如果只是玩玩，男女都无所谓。”
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赵家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，正要去夹盘子里另一块排骨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筷尖离目标只差两厘米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这一通废话，他以为赵云红是冲着刘婉容去的。可赵云红最后一句话，像一个精准的钩子，直直地朝他甩了过来。
玩玩？
赵家阳看了眼周高。周高也在看他，两人眼神触碰，周高突然笑了，笑得很欠揍。
赵家阳赏了周高一个纯白的大白眼。
赵云红瞥了他俩一眼。看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，微微蹙眉。
她继续说下去，语速放慢了，字字清晰：“只是别对那些玩玩的太好。端菜倒水、洗衣做饭，给点工资就好。太好了，一些人，容易看不清自己的身份，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赵家阳的目光从那盘排骨上移开了，又看向周高。
周高正低着头，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，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桌上那盘红烧排骨还在冒着热气，赵家阳碗里那块排骨被米饭埋了一半，露出半个焦糖色的截面。
刘婉容也终于抬起头，不满的瞥了眼赵云红，看向周高。
所有人都在等周高怎么回答。
餐厅里安静了五秒钟，周高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放下筷子，不紧不慢地搁在碗沿上，然后抬起头来。
看向赵云红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，但眼睛却笑眯眯的。
“羊肉好吃吗？”他问。
赵云红一愣，随即笑开了，眉眼弯弯的，点头道：“好吃，你的厨艺真好，以后谁嫁给你谁有口福了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周高重新拿起筷子，稳稳当当地伸出去，夹了最大的一块羊肉，放到赵云红碗里，动作细致，像在照顾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“少说话。”
三个字，不急不缓，每个字的间距都差不多，语调平平的，甚至可以说很温和。
但赵云红的笑容僵住了。像被人按了暂停键，嘴角还维持着上翘的弧度，眼睛却已经失去了笑意。
那块羊肉躺在她的碗里，油光锃亮，冒着热气，看起来鲜嫩多汁，她却忽然觉得不太想吃了。
赵家阳意外看了眼周高，终于把那块排骨从米饭里翻了出来。
他咬了一口，酱汁的咸甜在舌尖上化开，肉质软烂，骨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。就着赵云红僵硬的脸，确实好吃。
刘婉容夹了一根青菜，咬了一口，脆生生的响。嚼得很慢，像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。
赵云红的心理素质真的硬，脸色只是僵硬了一下，又甜甜的笑开了。
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周高碗里，诚恳的道歉：“抱歉，食不言寝不语，是我多话了。”
赵云红不说话了，但一个劲给周高碗里夹菜，人也越靠越近。
赵家阳越看越膈应，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他本来就对赵云红没什么好感，被她阴阳怪气一顿，现在看着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周高身上贴，赵家阳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。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换了一把钢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