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俊山离开的时候，刻意偏过头，视线不轻不重地在刘婉容身上停了一瞬。
周高原本正垂着眼站在门边，那一瞬间眉峰微微一动，眉心拧出一道极浅的痕迹。
赵家阳正巧站在刘婉容身旁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他脸色没变，人却下意识往刘婉容身前挡了挡。
等到所有人都散了，院子里安静下来，赵家阳才走到周高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吴俊山刚才看婉容那一眼不对。”
周高抬眼看他。
赵家阳皱着眉，语气笃定：“他在打什么主意，你小心点，保护好刘婉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周高说，声音很淡，像是没太放在心上，又像是已经把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。
赵家阳看他那风轻云淡的样子，撇嘴，死装。
吴俊山回到自己的屋子，再也忍不住，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。
没把周高赶走已经让他很窝火，赵云红替周高说话，更是火上浇油。
焦灼、酸涩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不断啃噬的感觉让他几欲爆发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眼底的血色一瞬浓得吓人。
赵云红！别逼我对你用强。
还有周高，让周高离开，太便宜他了。
吴俊山紧紧咬着后牙槽，他要让周高消失。
他闻得到，刘婉容的气息纯净干净，是处子身上才有的那种清冽味道，而赵家阳不是。这一点是他异能带来的能力，他分辨得极其清楚，从不出错。
他也确认周高在乎的人，是赵家阳。
吴俊山站在被自己砸烂的屋子里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，苍白的面孔上那点笑意又冷又黏。
他在心里把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掂量——如果挟持了赵家阳，周高会不会乖乖听话？
他走的时候故意看刘婉容那一眼，就是故意的。
那一眼落在旁人眼里，会让人觉得他对刘婉容有什么心思，会让人本能地把注意力往刘婉容身上引。
周高如果在意刘婉容的安全，就得分出精力去护着她，那么赵家阳这边的防守自然就会松下来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空隙。
可问题是，怎么抓。
赵家阳不是傻子，平时几乎不单独行动，身边总有人。直接硬来动静太大，一旦惊动周高，不但抓不到人，自己还得搭进去。
吴俊山在脑子里推演了好几个方案，都觉得不稳妥，正烦躁着，门被敲响了。
黄媛媛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我弄出来一种药。”她把手里的玻璃瓶举到他面前，里面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调的暗绿色：“这药剂能让异能者暂时失去异能。”
吴俊山的动作顿住了，随即狂喜。
“但药效发挥需要五分钟，”黄媛媛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：“而且效果只能持续三分钟。五分钟起效，三分钟后失效。”
黄媛媛虽然是雷系，但她的医术到了末世也没丢掉。末世之后不少药材发生了变异，别人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只会绕道走，黄媛媛却一株一株地采回来，切片、烘干、研磨、提纯，还真让她捣鼓出了几样有特殊药效的东西。
钱涵洋喝的提升异能的药剂就是她研制的，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像张建军那样的副作用，吴俊山没敢吃，给了钱涵洋吃。
目前来看，钱涵洋并没有出现副作用。
而这一瓶，是黄媛媛目前为止最得意的成果。有了这种药剂，普通人也有能杀死异能者的手段了。
吴俊山接过瓶子，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瓶壁，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他立马坐下，拿出一张纸，零零碎碎写了好几条方案又被划掉，最后圈定下来的方案只有几行字。
隐身，潜入，控制刘婉容和赵家阳。逼迫周高喝下药剂。等药效发作，三分钟内解决掉他。
简单，直接，比那些他想出来的弯弯绕绕的计划好用多了。
但吴俊山还是在最后一步前面顿住了笔。他对周高始终有一种摸不透的忌惮。这个人来历不明，实力不显却深不可测。
上次，周高轻易捏碎了他的空间，把黄媛媛抓了出来，自己的隐身异能会不会在周高面前也形同虚设，他没有把握。
得找个由头，把周高调出去，才能万无一失的抓走赵家阳和刘婉容。
只有周高不在，他才能放心动手抓人。
黄媛媛一直没走，靠在桌边看他写写画画，这时候忽然开口：“我观察过。”
吴俊山抬头看她。
“周高最近每天都出门，时间很固定，午饭之后走，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才回来。去哪不知道，但规律一直没断过。”
吴俊山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就明天中午。”他把笔搁下，声音压得又低又稳：“看他出不出门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吴俊山找了一个普通人。
是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，末世之后一直靠着给人跑腿换口吃的活下来，胆子不大，嘴巴严实，最重要的是——没有任何异能，不打眼。
“帮我盯一个人。”吴俊山把一小袋牛肉干和一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：“午饭之后，你盯着周高那栋楼。只要他离开，立刻来告诉我。”
男人的目光黏在那袋牛肉干上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，哑着嗓子说：“放心，我连眼都不会眨一下。”
吴俊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靠在门框上，慢慢眯起眼睛。
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，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。
现在就等周高出门了。
赵云红来找周高的时候，赵家阳正撅着屁股在一楼的地里挖菜根。
他不服气，又偷喝了一口酒，结果喝完就不省人事，醒来的时候，周高黑着脸把他提溜下来，逼着他挖菜根。
周高说有这些菜根，他也能重新催生出蔬菜。
听到赵云红的声音，赵家阳蹲在地上，手里挖着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赵云红身上，看她走向坐在墙根喝酒的周高。
赵家阳手动作不停，整个人像一只竖着耳朵的猎犬。
赵云红感觉到了那道视线，偏头看了赵家阳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。她对周高说：“你那小媳妇盯得可真紧。”
周高没接话，喝了口酒。随手一会儿，一堆生锈的弯曲的碎裂的金属出现在地上，很大的一堆。
赵云红也不再废话，抬手一翻，金光自掌心漫出。
她将手按在那堆金属上，金系异能如潮水般涌出，金属元素被悉数抽取、重组、凝形。
一根根铁栏杆在菜地边缘拔地而起，竖直排列，紧密相扣，迅速向上生长，最终在三米高的位置停住。
铁栅栏光滑如镜，没有一根横杆借力，连接口都打磨得浑然一体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周高提供金属，赵云红制作栅栏，赵家阳想跟着，被周高一个眼神制止。
两人用了半个小时，把周高的菜地都用这种光滑的竖杆栅栏重新围了起来。
回到最初的地方，赵家阳死盯着两人，像要找出两人有没有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