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高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，像是听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，可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，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。
“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。”
话音落下，地面猛然震动。土刺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，粗粝的尖端携着万钧之力，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吴俊山身上每一处晶核所在的位置。
晶核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脆，像玻璃一颗接一颗被捏碎。紧接着更多的土刺穿透他的身体，把他和黄媛媛一样，穿成了一串糖葫芦。
两个人死得透透的，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临死前的不可置信。
刘婉容站在一旁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微微发颤。即便经历了这么多，她看到这样惨烈的死状还是不习惯，胃里一阵翻涌，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。
周高走到赵家阳身边，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。
他早就发现陈平不对劲了。那个人的行为轨迹、不经意间飘向他房间时躲闪的眼神，处处都是破绽。
他用魅惑异能套过陈平的话，陈平在魅惑之下把吴俊山让他盯着自己这件事抖了个干净。
但陈平确实不知道吴俊山到底要干什么，他只是一颗被安插在棋局边角的小棋子，连棋手要下哪一步都不知道。
所以周高今天故意飞走。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，大张旗鼓，像是在宣告“我不在了”。
走之前，他在刘婉容和赵家阳身上各自放了一颗空间种子——那是他用空间异能凝出的印记，无论相隔多远，只要他想，他可以瞬间到达两人身边。
他故意离开，让陈平去通风报信，让吴俊山以为时机已到。然后他追踪着空间种子的波动，一路跟到了这里。
这些话他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。他只是在刘婉容投来疑惑目光时，语气平淡地说了句：“走吧，回家了。”
空间跃迁的波动散去，三人已经回到了周高自己的小楼。
林远和苏晚正焦急的想要联系上周高，听到动静，连忙迎上来，脸上带着焦急，张嘴就要说话。
可目光一落到周高怀里昏睡的赵家阳和旁边脸色难看的刘婉容身上，两人愣了下。
然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解释，说人是被吴俊山带走的，他们拦不住，也说不清楚吴俊山到底想干什么。
周高认认真真地听完，冲两人点了点头，语气和缓而诚恳：“谢谢你们。去休息吧，剩下的我来处理。”
小情侣愣了下，大约是没想到周高会道谢，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，互相对视一眼，转身回屋了。
刘婉容也回了自己房间。她的精神绷到了极限，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周高推开自己的房门，把赵家阳轻轻放在床上。赵家阳陷进柔软的床垫里，被安眠药的药力裹挟着沉沉地睡着，脸颊上那个被黄媛媛扇出的掌印还红肿着，嘴角却微微张开，呼吸均匀而平缓，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周高在床边坐下，手指搭上赵家阳的手腕，凝神把了脉。脉象平稳，没有中毒，没有受伤，只是安眠药的药性压着他的神智，恐怕要睡上几个小时才能醒。
他收回手，垂眸看着赵家阳。昏睡中的人安静极了，眼睫覆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，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床上，和当初两个人同居时一模一样。
手轻轻覆盖住红肿的脸颊，绿色光芒一闪而过，手再次拿开，赵家阳脸颊的红肿已经消失了。
周高俯下身去，嘴唇落在赵家阳的唇上。
那个吻轻极了，像一片羽毛扫过水面，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用土刺把两个人串成糖葫芦的人能做出来的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赵家阳鬓角的碎发，嘴唇贴着他的，停留了很久，像是在亲吻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他亲了一会儿，翻身上床，把赵家阳紧紧搂进怀里，脸颊埋进他的颈窝，手臂收得紧紧的，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。
就和两个人同居时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一样亲密，一样的温度，一样的姿势，好像中间那些波折和分离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一个小时后，周高发觉不对劲，赵家阳还没醒，但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，从温热变成滚烫，像一块被丢进火里的石头，热度从他的皮肤渗透出来，透过衣料传到周高的手臂上。
周高睁开眼，再次搭上赵家阳的手腕。脉象变了，紊乱而急促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冲撞着想要破土而出。
他的面色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，只是把手指按在脉门上，沉默地数着脉搏的跳动。
他找不到病因。
赵家阳这场高烧来的凶猛，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夜，无论周高用什么异能，都无法让赵家阳退烧。
周高只能维持着赵家阳的体温不要太高。
刘婉容看着床上面色潮红、额角沁出汗珠的赵家阳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：“他是不是……要觉醒异能了？还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那个词卡在喉咙里，最后还是说了出来，“还是变成丧尸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小情侣脸色刷地白了。
苏晚攥紧了男朋的袖子，声音发着抖：“我们房东……我们以前的房东，就是高烧之后变成丧尸的。前一天还好好的，第二天早上就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，把脸埋进男朋友的胳膊里。
林远揽住她的肩膀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看向赵家阳的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他犹豫了几秒，终于还是开了口，声音干涩而艰难：“周哥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想离开。”
话说出来了，他低下头不敢看周高的眼睛，像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，可搂着苏晚的手却没有松开。
他怕。他亲眼见过高烧之后变成丧尸是什么样子，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。
周高转过头来看他们，目光平静而清澈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。他看了他们两秒，点了点头，语气淡淡的：“好。”
没有挽留，没有解释，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他的态度让林远和苏晚反而愣了一瞬，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，两人冲周高低了低头算是道别，转身匆匆离开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赵家阳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回荡。周高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赵家阳滚烫的脸上，手指仍旧搭在他的腕间，没有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