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我说了，你就跑了。”周高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怕你知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，知道我得跟别人假结婚，你二话不说扭头就走。我想着等我把所有事都处理干净了，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，再跟你说。结果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赵家阳，眼底又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结果你不管真假，最后都跑了。”
赵家阳被他看得心头一酸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一半。他想骂人，可张了张嘴，发现嗓子眼堵得慌，什么都骂不出来。
周高说的是真的。要是五年前周高跟他坦白一切，说自己家里有几百亿资产、干过走私、得跟别人假结婚来保命。
他的反应绝对不是什么“我们一起面对”，而是连夜收拾东西走人。他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伤害周高的把柄，更不会让自己陷进那种复杂的泥潭里。
他就是这种人。周高把他看得透透的。
赵家阳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剩下的那一半气也咽了回去。他看着周高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。
“所以，”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哑，但语气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确认：“你和刘婉容，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一对。”
周高点头，毫不犹豫：“不是。”
“她不喜欢你。”
“她看我就跟看一块木头似的。”
“你也不喜欢她。”
“我喜欢男的。”周高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平淡又笃定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讨论的事实：“我对女人没兴趣。”
赵家阳眨了眨眼。
然后他恍然大悟。
难怪。
难怪刘婉容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敌意，甚至连那种微妙的正宫对小三的打量都没有。
他每次碰到刘婉容，那女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嫉妒、没有酸意，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。怎么说呢，像是看盟友的神色。
当时他还觉得刘婉容恋爱脑，性子软，现在全通了。
人家压根就不在乎，人家心里装着别人，巴不得周高赶紧去找自己的心上人，好让她也自由。
“难怪她一点也不吃醋。”赵家阳喃喃地说。
周高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她吃我的醋才见鬼了。她恨不得把我打包好送给你。”
赵家阳沉默了一会儿，把这五年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重新拼了一遍。
白万豪的谎言，周高的误会，刘婉容的满不在乎，还有周高那些他当时看不懂的眼神——如今全部归了位，拼成一张他从来没想到过的完整的地图。
这张地图上有两个人，被一群人用各种手段推着、拽着、骗着，硬生生岔开了五年的路。
赵家阳的眼神变了。
他重新揪住周高的领子，这一把比刚才更狠，直接把周高拽到了自己面前，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，呼吸撞在一起。
他眼底那些刚才还没流干净的眼泪被一股新的情绪烧干了——那是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，被冤枉了五年之后，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债主。
“周高。”他的声音恶狠狠的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“嗯。”
“给我报仇。”
他攥着周高领子的手又紧了几分，指节咯吱作响。
“我不想再看到王宇焕和白万豪。”
周高没有躲开他的目光，也没有掰开他的手。他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赵家阳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恨意，有委屈，有五年来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，现在全都烧成了灼灼的火光。
周高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冰冷、锋利、危险的温柔。像是在大雪天里抽出一把刀，刀刃上映着雪光，漂亮，但让人后背发寒。
他抬手，把赵家阳揪着自己领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，然后反手扣住，十指交握，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顿，像是在做一个绝不会更改的承诺：“我不会让这两个人这么轻易死掉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赵家阳是被楼下的吵闹声震醒的。
他翻了个身，伸手往旁边摸，摸了个空。周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，被子那半边凉透了。
赵家阳揉了揉眼睛坐起来，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，紧接着是搬家公司吆五喝六的动静，再然后，是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。
“那个沙发，往左边挪一点。对，就那儿。”
赵家阳的脸色变了。
他光着脚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下正在搬家。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，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，家具、箱子，一件一件往屋里搬。
而站在门口指挥的那个人，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一种赵家阳再熟悉不过的志得意满的笑容。
王宇焕。
这家伙居然搬到了他们这栋楼的楼下。
赵家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帘，指节发白。
周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低沉而平静：“我早上看到的时候，他已经搬进来一半了。”
赵家阳回过头，周高靠在卧室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，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，赵家阳接过去，杯壁的热度烫着掌心，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赵家阳的声音发紧：“他搬到咱们楼下，绝对是故意的。”
“周高抿了一口咖啡，眼神淡淡的：“无所谓，来了更方便。”
赵家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楼下又响起了王宇焕的声音，这回声音更大了，像是故意放高了嗓门让谁听见似的。
“白万豪，你去看看那个箱子，别让工人磕了角。”
白万豪。
这个名字一出来，赵家阳的脸彻底黑了。
他端着咖啡转身就往外走，周高伸手拉住他的胳膊：“你想去哪儿？”
“下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周高看着他：“你下去跟他吵？他巴不得你下去。他就是想让你急。”
赵家阳咬住了后槽牙。周高说得对，王宇焕搬到楼下来，明摆着就是来挑衅的。他要是现在就冲下去，正中人家下怀。可这股气堵在胸口，他怎么都咽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