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阳心头猛地一热。
那热度从心口蔓延开来,沿着血管冲到四肢百骸,冲得他鼻子发酸。
他慌忙低下头,假装去整理衣角,不想让周高看到自己眼眶又红了。他今天哭了好几场了,再哭就太没出息了。
然后他的肚子动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不舒服的动。是一种很奇异的、从身体深处传来的轻微的波动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赵家阳愣了一下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小腹上。
他忽然抬起头,看着周高:“我的异能你复制了没?”
周高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复制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复制不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高回答得坦坦荡荡。
“那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?”赵家阳皱起眉头:“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身体里,但我怎么都用不出来。”
赵家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像是想透过肚皮看到里面的异能到底藏在哪里。
他觉醒异能也有一段时间了,但别人觉醒异能都能用,就他,看得到摸不到。他连自己的异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他到底觉醒了什么异能?
……
王宇焕从来没有跑得这么狼狈过。西装扣子崩飞了,皮带是在楼梯上一边跑一边系的,头发散下来糊在脑门上,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副志得意满的体面模样。
他一口气冲出了老远,踉踉跄跄地撞翻了两个垃圾桶,踩了一脚不知道谁家晾在外面的拖把,膝盖上磕出来的淤青在裤管底下突突地跳着疼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郑隋。
郑隋是基地等级负责人,只有他组织起来所有异能者,才能找到那个精神系异能者。
王宇焕冲到郑隋的办公楼前,顺着楼梯三步并两步地窜上去,一把推开了郑隋办公室的门。
郑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,被这一声门响惊得手一抖,茶水溅了两滴在桌面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门口狼狈不堪的王宇焕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王宇焕?你这是什么造型?”
王宇焕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嗓子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他咽了口唾沫,抬起头,声音又急又哑:“郑隋,这个基地里——还有一个精神系异能者。”
郑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还有一个。”王宇焕走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,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里的惊惶怎么都压不住:“等级比我高。他对付我了。”
郑隋放下茶杯,坐直了身体。王宇焕仗着自己精神系异能,平时走路都是横着的,头仰得比谁都高。郑隋很少见到王宇焕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。
“在哪?”郑隋问。
“在周高那栋楼。”王宇焕说,手指朝窗外胡乱指了个方向,“就在周高楼下。那个异能者对我出手了。”
郑隋站了起来。
他不需要问“出手”是什么意思。精神系异能者之间的交锋,外人看不到摸不着,但当事人最清楚。
王宇焕能说“对我出手”,那就意味着对方不仅存在,而且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实力的差距。
“带我去。”郑隋说。
郑隋带着两个人跟着王宇焕回到了那栋楼前。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,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,想不引来围观都难。
几个巡逻队的人站在外围维持秩序,但他们的目光也忍不住往地上瞟。
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白万豪还光着屁股趴在那。
他被王宇焕一拳打晕之后就一直没醒,蜷缩在楼道口的墙根下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身下那摊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揉烂了又随手扔掉的废纸团。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,有人举着手机还在拍。
郑隋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偏过头,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:“给他盖上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上前,抖开一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外套,盖在白万豪身上。外套不够长,堪堪遮住了中间部分,看上去更加狼狈了。
郑隋没再看白万豪。他往前走了几步,站在单元楼门口,闭上眼睛。
王宇焕说的如果是真的,一个比王宇焕等级更高的精神系异能者,刚才就在这里动过手。那么现在,那个人的精神力残余应该还在附近。
他感知了好一会儿。
什么都没有。
空气中没有精神系异能的残留波动,没有高强度精神力对冲之后的能量涟漪,甚至连一点使用过异能的痕迹都捕捉不到。
要么是那个人的手法太干净了,干净到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;要么,就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。
郑隋睁开眼,又往前走了一步,抬起头,对着空气开了口。
他没有扯着嗓子喊,但声音放得很亮,中气十足,足够让楼上楼下、窗户里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位精神系异能者,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楼道里的每一扇窗户:“我郑隋,以基地的名义,可以拿出很多物资悬赏。只要你是精神系的异能者,只要你愿意出来帮忙,条件随便你开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围观的人互相看了一眼,不知道这位基地负责人在跟谁说话。
郑隋继续说,声音不急不缓,但分量很重:“精神系控制丧尸太好用了。基地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如果你愿意站出来,我可以给你安排独立的住房、配给翻倍。有什么要求,都可以坐下来谈。”
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连一声咳嗽都没有。
窗户后面有几张脸探出来看了看,又缩了回去。空地上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楼道的呜呜声,和地上白万豪含糊不清的呻吟——他快醒了。
郑隋等了好一会儿,终于收回了目光。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身边的王宇焕,表情里多了一层审视:“你是不是弄错了?”
王宇焕愣住了:“弄错什么?”
“我感知不到任何其他精神系异能者的痕迹。”郑隋说,语气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让王宇焕不舒服的笃定: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的精神力残留。从始至终,只有你。”
王宇焕的眼睛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