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隋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有商量的余地:“周高,现在外面的温度你也看到了,零下三十度,地面冻得比铁还硬。
这种条件下出去杀丧尸收集晶核,难度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,异能者出去一趟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,还要抵抗严寒,晶核的数量肯定会大幅下降。你能不能通融通融,暂时维持之前的结算周期?”
他的态度放得很低,语气诚恳,完全是一副为大局考虑的架势。
周高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不能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鲍嘉豪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,其他几个异能者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开口。
周高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,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手串,放在桌面上。手串的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和他在木牌上刻的那种符文如出一辙。
“这个,带上可以保温。就算出门穿着短袖都不会冷。”他的手指在手串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一个十晶核。”
郑隋拿起那串手串,刚握进掌心,一股温和的暖意就从珠子表面蔓延开来,顺着掌心的血脉一路涌向四肢百骸。
那股暖意不是火焰的灼热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持续的恒温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裹住了整只手。
他走到窗边,打开窗户,风呼啸着吹进来,吹在脸上,头发都被吹得飞了起来,但他没感觉到冷。反而觉得风吹的很凉快。
他将手串摘下来,立马感觉到刺骨的寒冷,他把手串递给旁边凑过来,已经被风吹的发抖的刘勇。
刘勇戴上之后,也瞬间感觉到了那股暖意。一瞬间的温暖,让他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手串在几个人手中传了一圈,每换一个人,都会引发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惊叹。
“这玩意儿太神了……”
“真的不冷了,整个人都暖和了。”
“比空调还管用。”
郑隋看着众人的反应,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,抬头问周高:“这个能不能给普通人用?”
“可以。”周高点头,“一样,一个十晶核。”
郑隋沉默了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:基地目前有三百四十二个人,如果每个人配备一个手串,那就是三千四百二十颗晶核。
这还不算供电的费用。基地现有的晶核储备,就算全部掏空也不够零头。
他皱紧了眉头,声音沉了下来:“基地三百四十二个人,需要的晶核太多了。普通人没有异能,杀丧尸本来就是拿命在拼,末世里活着已经够不容易了。咱们作为异能者,有能力的,是不是应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异能者,最后落在周高身上,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。
“应该保护普通人?毕竟都是人类,这个时候更应该同舟共济,而不是计较个人得失。”
这话说得很漂亮,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无可指摘。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。这话说的太大义,他们作为异能者,并不想接下这份重任。
周高看着郑隋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我没道德。”
郑隋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所以不用道德绑架我。”周高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,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,像是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寒风的呼啸声。郑隋的脸色变了几变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周高没有给他继续发挥的余地,而是又拿出几串手串,珠子与珠子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周高放在桌上,看着其他人:“你们要不要,十晶核一个。”
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了足足有一分钟。
不是不想要,是他们确实没有足够的晶核了。晶核都被郑隋收走,刚刚给了这个那么多颗,估计剩的也不多。
最后是郑隋率先打破了僵局。他叹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某种姿态,语气变得务实而疲惫:“我们这几个人的手串,能不能先赊账?基地现在确实没有那么多晶核。”
周高看着他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八个异能者,八十颗晶核,不少的一笔晶核。
但这八个人能带回来的晶核更多,如果几个人因为没有手串的保温,而畏手畏脚,不敢深入,那么晶核的供应也会减少。
或许连供电的晶核都拿不出来。
想要让他们干活就得给点好处。
“可以赊。”周高最终给出了答复:“七天之内,把晶核还上就行。”
郑隋明显松了一口气,其他人也都高兴。
郑隋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。他点了点头:“七天之内一定还清。”
周高站起身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。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应急灯火焰一阵摇晃。
离开时,周高瞥见了王宇焕仇视的眼神,周高冷笑,这个人该收拾了。
走廊里,他的脚步很快。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,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他想要干的事已经完成,至于别的事,他不想掺和。
郑隋看着他离开,也没有喊他。
周高回到自己住的地方,赵家阳正窝在被子里,露出一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周高反手锁上门,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,走到床边坐下来。被子的一角被扯动,赵家阳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,但没有转过来。
“事情处理完了?”赵家阳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被吵醒的迷糊。
“嗯。”周高应了一声,手掌覆上赵家阳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,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皮肤。
赵家阳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,但嘴上还是不饶人:“去了这么久,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冻死了。”
周高低头笑了一声,俯下身,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声音压得又低又哑:“死不了。死了谁养你。”
窗外的风声又紧了几分,零下三十度的寒夜裹挟着冰原上的死寂,将这个小小的基地紧紧攥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