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过去，温度计上的数字又往下砸了十度。
零下四十度。
早晨第一个推开门的人愣在门口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了一团浓雾，半天才骂出一句脏话。
冷已经不是冷，是刀子，是针，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只要暴露超过几分钟就会失去知觉的酷刑。
没人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。也许是后半夜，也许是凌晨，总之当人们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，走廊的窗户外已经铺了一层白，有三厘米厚。
雪片不是那种细碎的雪粒，是鹅毛大雪，一片一片，密密匝匝，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羽毛枕头，铺天盖地，没有尽头。
赵家阳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往旁边摸了一把，被窝另一边已经凉了，周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，人不在。
他裹着被子坐起来，眯着眼往窗外瞄了一眼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。
窗外是一个白色的世界。
大雪无声地落着，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。远处的建筑、枯树、冻硬的地面，全被雪盖住了，白得刺眼，白得不真实。
赵家阳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，即使他是北方人，但长这么大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，像是羽绒被被撕裂，羽绒铺天盖地掉落，连视线都遮住。
屋子里还是很暖和，赵家阳只穿了件薄外套，推开门。
周高站在走廊的窗边，正望着外面的雪出神。
他穿了件深色的外套，身形修长笔直，站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截削瘦的剪影。
赵家阳走过去，周高回过头，低头看他，问道：“要不要出去，在 大雪里飞几圈？”
赵家阳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脸上带着一种末世里几乎绝迹的、纯粹因为好奇而产生的兴奋：“真的？”
周高微微一笑，一句话没说，伸出手臂揽住赵家阳的腰，把人往怀里一带，直接翻过走廊的窗户飞了出去。
风系异能瞬间在脚下炸开，两人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稳稳地升上了半空。
赵家阳被周高箍在怀里，凛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但他身上戴着周高给的水系手串，周身还裹着一层风墙。严密得连一片雪花都飘不进来。
风墙内的温度暖洋洋的，他甚至没觉得冷，只觉得雪景好看。
两个人在漫天大雪中盘旋上升，穿过密集的雪幕，像两只逆风而飞的鸟。
雪花在他们周围旋转、飞扬，被风墙弹开之后碎成更细的粉末，在光线里闪烁出细碎的光点。
“卧槽！这温度居然敢飞出去！”
教学楼里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，然后所有人都挤到了窗户前面。
有人认出来：“是周高和赵家阳。”
“真飞出去了！”一个年轻女人踮着脚，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，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羡慕：“异能者就是随心所欲，这个天还敢飞出去，还抱着赵家阳。”
“赵家阳命好啊。”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酸溜溜地哼了一声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脖子缩着，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，“傍上了基地最强的异能者，想飞就飞，大雪天还能出去兜风。咱们在这儿冻得跟狗似的，人家在天上浪漫呢。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那男人反而来劲了，声音不但没小，还故意拔高了几分，“不就是长得好看吗？换我长那样，我也能——”
“你能什么呀？”之前说话的那个年轻女人白了他一眼，语气尖刻，“你有人家那张脸吗？再说了，周高那性子，你以为光靠脸就能让他对你这么好？人家那是真宠，你酸有什么用。”
中年男人被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，缩到一边去了。
另一边，几个女人凑在一起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窗户边就这么大点地方，该听见的谁都听得见。
“零下四十度飞出去，咋不冻死呢。”一个裹着花棉袄的胖女人盯着窗外那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：“就显摆他有异能者护着呗，哪天周高不管他了，看他还嘚瑟什么。”
“你可别这么说，”旁边的人嘴上劝着，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赞同：“不过也确实……这大冷天的飞出去，不就是为了显摆嘛，让人看看他多特殊。”
末世里，嫉妒不需要理由，只是一个情绪出口。
有人羡慕得双眼放光，有人酸得牙根发痒，有人压低声音诅咒，有人沉默地看着窗外，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阴暗。
而这些声音，赵家阳一个字都听不到。
他已经飞到了半空中，周高带着他越升越高，穿过那一层厚重的、密不透光的云层。
雪在云层之下纷纷扬扬，但当他们冲破云层的那一刻，所有的雪花都在一瞬间消失了。
云层之上，是太阳。
温暖的金色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下来，照在脸上，带着久违的温度。
赵家阳被刺得眯了一下眼，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。
脚下的云层翻涌如海，白茫茫一片，无边无际地铺展到天际线的尽头，看不到边际，看不到尽头，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埋在了这层厚重云被的下面。
“这么大……”赵家阳喃喃地说：“这得覆盖多大的范围？”
周高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。
他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看不到尽头的云层，眼底沉了一下。这个覆盖范围确实太大了，云层下的地方都不适合生存，而且看样子，这云层短时间内散不开。
两个人在云层之上悬停了一会儿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，像是从寒冬偷来的一小截春天。但终究还是要下去。
周高调整方向，开始下降。穿过云层的时候，世界重新被灰白色吞没，雪花再次扑面而来。周高没回基地，而是朝着基地外围飞去。
赵家阳好奇：“咱们去哪？”
周高笑着说：“带你去报仇。”
飞到学校附近的时候，赵家阳看到地面上有几道人影正在移动。
是郑隋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