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赵家阳起夜上厕所,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旁边,被窝是空的,周高不在。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,也没多想,上完厕所倒头又睡了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吵醒的。门外吵吵闹闹,很多人在说话、很多双脚在走动,还夹杂着某种大型机械低沉的轰鸣声,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吵得他再也睡不下去。他
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,然后整个人定住了。
学校的空地上多了很多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,车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,周围站满了穿军装的士兵,正在有条不紊地搬东西、给车辆除冰。
那些人动作利落,令行禁止,一看就不是末世里东拼西凑的幸存者队伍,而是真正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赵家阳突然想到了周高提过的刘婉容家世。
帝都来的?这么快?
周高也在楼下。他站在一辆军车旁边,正和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说着什么,神情平淡,像是在交代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他说话的时候,那几个军官微微低着头,姿态恭敬,不是下级对上级的那种恭敬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近乎敬畏的顺从。
赵家阳满脑子问号,胡乱套了件衣服推门出去。走廊里也变了样。
他们这一层原本空着的几个房间门全都大敞着,里面那些堆了不知道多久的破烂杂物正被人往外搬。
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全是陌生面孔,有穿军装的,也有穿便装的,个个手脚麻利,没人停下来跟赵家阳解释一句。
他在这群陌生人里看到了刘婉容。她站在走廊中间,手里拿着一部手机,似乎正在和人视频通话。
赵家阳一头问号,现在手机还有信号?
她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带着一种既讨好又无奈的表情,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。
但最让赵家阳惊讶的是刘婉容的表情。
从他认识刘婉容到现在,这个女人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、包容的微笑,像一汪不会起波澜的静水。
但现在,刘婉容皱着眉头,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,眼神里全是不耐烦,那种毫不掩饰的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烦躁。
赵家阳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,刘婉容先看到了他。她冲身边的老头丢下一句:“别烦我,我会回去”
然后收起手机朝他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赵家阳指了指走廊里忙碌的陌生人们: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刘婉容脸上的烦躁还没完全褪干净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:“周高联系了家里。这些是周家和刘家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措辞,然后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:“今天要回帝都了。”
赵家阳沉默一会儿。
帝都。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帝都现在是什么样子的,他不知道。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周家人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:“怎么样?”
刘婉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过来人的温柔,还有一点点促狭。
她没有回答赵家阳的问题,而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:“别担心,周高会保护好你的。”
话音刚落,周高从楼梯口走了上来。他几步走到赵家阳面前,伸手把人捞进怀里,下巴抵在赵家阳的头顶上,声音低沉而稳:“放心,我家人都很好。”
赵家阳从他怀里抬起头,瞥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滴溜溜地翻了个白眼,语气里带着尖酸的揶揄:“你家人要是很好,能逼着你联姻?”
周高被他噎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收紧手臂,把赵家阳往怀里压了压,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现在他们必须对你很好。”
赵家阳没再说什么。他的脸埋在周高的胸口,闻着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木香的气息,心里那些不安的褶皱被一点一点地熨平了。
来的车,把郑隋这些异能者和三百四十多号普通人都拉走了,没留下一个人。
大家看到周高,眼神复杂,都没想到周高还有这种背景。
出发的时候,赵家阳才真正被震撼了一把。来接他们的车不是在地上跑的,而是直接飞在空中的,难怪能来的那么快。
车身表面镶嵌着风系晶核的驱动装置,能直接飞上天。
赵家阳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,直到车子平稳地升空,窗外的基地和雪原开始缩小,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飞。
和被周高抱着飞的感觉不一样, 车子在天上的感觉很奇特,几乎感觉不到速度,像是悬浮在真空里一样平稳。
但窗外的风景在变,那座被大雪覆盖的城市一点一点地后退,渐渐变成白色画布上一个不起眼的污点。飞出一段距离之后,窗外的光线突然明亮了起来。
那层压在城市上空,厚重的雪云被甩在了身后,天空重新变得湛蓝清澈,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下来,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赵家阳听到隔壁的飞车里,爆发出一阵欢呼声。
赵家阳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片雪云还在,黑沉沉地压在远处的地平线上,像一个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灰色盖子,把那一小片土地死死地扣在下面。
而其他地方,晴空万里,艳阳高照,仿佛极寒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一个小时后,帝都出现在视野里。
和赵家阳想象中满目疮痍的景象完全不同,帝都在末世里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秩序感。
街道上看不到丧尸,取而代之的是巡逻的装甲车和固定哨卡。
建筑虽然有些斑驳的痕迹,但整体完好,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绿化带。
车子飞过一片又一片的城区,外面的丧尸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,但某些区域却被高墙和电网围得严严实实,里面绿树成荫,鸟语花香,和墙外的末世仿佛是两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