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阳紧张了。
那种见家长的紧张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，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皱巴巴的衣服，紧张的问周高：“你爷爷喜欢什么样的？”
周高低头看着他，一只手自然地摸上了赵家阳的肚子，掌心温热，隔着衣服贴在上面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他嘴角翘起来，语气带着几分促狭，几分认真，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笃定：“喜欢能给他生异能者重孙的。”
赵家阳摸着肚子，还是缓解不了紧张。
主楼的大门被推开，赵家阳跟着周高走进去的那一刻，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审判庭。
大厅里灯火通明，沙发上坐满了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所有人的目光在门开的瞬间齐刷刷地扫了过来，像一排探照灯同时打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审视，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他，像是在评估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。
有鄙夷，嘴角微微向下撇着，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瞥他一眼又移开。
有仇视，那种恨不得把他赶出去的、赤裸裸的敌意。
还有不屑，连看都懒得看他，低头喝茶，仿佛他的存在根本不值得浪费一秒钟的注意力。
赵家阳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不自觉地往周高身边凑了凑，肩膀几乎贴上了周高的手臂。
坐在正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。但很奇怪，虽然头发全白了，但他的面容看上去却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，皮肤紧致，眼神锐利，身形也没有老年人的佝偻，反而坐得笔直。
整个人的气质既年轻又年老，既沧桑又矍铄，像是一棵被岁月冲刷了几百年却依然枝繁叶茂的古树，矛盾又和谐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周高冲着老头笑了一下，声音轻松而随意：“爷爷。”
赵家阳赶紧跟着喊了一声：“爷爷。”
老头还没来得及回应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扎向赵家阳：“你有什么资格叫爷爷。”
赵家阳被她这一声呵斥激得瑟缩了一下，肩膀微微收紧。他飞快地瞅了一眼周高，这个女人坐在爷爷身边，位置这么近，地位应该很高吧。得罪了她，会不会给周高惹麻烦？
周高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得多。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赵家阳的肩膀，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，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，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就凭他能给我生异能者孩子。”
周高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大厅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桌面。所有人都被惊的抬起头。
周高偏了偏头，笑容里带着刻骨的嘲讽：“王姨，我听说我那两个弟弟都不是异能者。你说，会不会是因为你的血脉拖了后腿呢？”
被叫王姨的女人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她猛地站起来，胸脯剧烈起伏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瞪着赵家阳的肚子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一个男人生孩子？你为了和他在一起，都敢撒谎骗你爷爷了？”
周高连看都没再看她，目光越过她，落在了爷爷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。
那个男人的五官和周高有五六分相似，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，正皱着眉打量赵家阳。
周高冲他笑了笑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：“爸，你也是异能者，能感觉到我媳妇肚子里的异能波动吧。”
周耀辉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没有说话，但目光在赵家阳的腹部停留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表情微微变了。
那是从怀疑到确认的微妙变化，眉头从紧皱变成微微松开，嘴唇抿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王丽看着自己老公的表情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赵家阳的肚子上，眼神里的轻蔑和敌意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发出一个变了调的声音：“一个男人，真怀孕了？”
大厅里的气氛沉默得像结了冰。所有人都在看爷爷，等着他表态。
沙发上有几个人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忌惮，从仇视变成了盘算。
一个能生异能者孩子的男媳妇，和两个没有异能的亲孙子比起来，哪个更有价值，这笔账谁都会算。
最终，坐在正中间的爷爷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他真的怀了你的孩子？”
周高对上爷爷的目光，神色不变：“爷爷，能单独聊聊吗？”
老头看了他两秒，然后撑着扶手站了起来。他的身形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，站起来的瞬间，整个大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。
他扫了一眼赵家阳，目光在那肚子上停了极短暂的半秒，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：“跟我去书房。”
周高没有立刻跟上，而是看向爷爷身后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。
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式对襟衫，面容普通，气质沉稳，从赵家阳进门到现在一直安静地站在爷爷身后，像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但周高跟他说的话却让赵家阳意识到这个人的分量。
“廖叔，我媳妇麻烦你照顾一下。”
廖叔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了爷爷一眼。爷爷头也没回，一边走一边丢下一句：“带他去周高的房间，看着点。”
廖叔这才点头，走到赵家阳面前，姿态不卑不亢，语气客气而疏离：“先生，请跟我来。”
赵家阳看了一眼周高。周高捏了捏他的手，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：“放心，廖叔很可靠。”
然后周高转身跟着爷爷上了楼。
赵家阳跟着廖叔穿过走廊、上楼梯、再穿过一条更长的走廊，最后停在了一扇双开的实木大门前。
廖叔推开门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然后自己站在了门外，没有跟进来。
周高的卧室少说有两百多平米，衣帽间和卫生间连在一起，还有个单独的小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