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窗外是一个大阳台，正对着花园里的玫瑰丛。床大得离谱，目测睡四个人都不嫌挤，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水晶台灯和几本翻了一半的军事杂志。
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，西装、衬衫、外套，按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，比赵家阳末世前逛过的任何一家服装店都要讲究。
赵家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，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，最后站在衣帽间门口，盯着那排衣服，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他想到他和周高在一起那几年，他们挤在那间陈旧的出租屋，挤在窄得翻不了身的单人床上。
周高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跟他抱怨公司老板的不当人 压榨他们的劳动力。
赵家阳根本没想过，他有这么大一个家，这么有钱。
赵家阳鼻子一酸，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。他冲那排衣服翻了个白眼，嘴上不饶人地骂道：“狗东西，这么有钱，还跟我过了五年穷日子。”
等着等着他就困了，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再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，他睡在了那张大床上。
周高坐在他身边，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，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：“别睡了，饿不饿？起来吃点东西。”
赵家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视线还糊着，就被茶几上的东西给震清醒了。
两只大龙虾，通体红艳艳的，正翘着尾巴威风凛凛地趴在盘子里。
那两只大钳子每一只都有足球那么大，虾身比他的小臂还长，摆在茶几上像两座红色的小山，散发着浓郁的海鲜鲜香。
赵家阳一骨碌坐起来，瞌睡瞬间全没了。他指着龙虾，声音都劈叉了：“这是龙虾？这玩意变异了吧。”
周高点点头，拿起旁边的工具开始给他拆虾壳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：“确实是变异龙虾，晶核已经挖走了，但虾肉还富含能量。你本来就是男生，又怀着个异能者，需要大量营养。以后我会多给你找变异食物，绝对不会让你辛苦。”
他拆好一块雪白的虾肉放到赵家阳面前的盘子里，然后伸手摸了摸赵家阳的肚子，脸上的表情忽然沉了一下，语气阴恻恻的，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：“如果这孩子吸收的营养太多，影响到你的健康，我绝对不会让他出生。”
赵家阳感觉肚子一抖，像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听懂了这话，在害怕。
他一把拍掉周高的手，双手护住肚子，瞪着周高，凶巴巴地说：“你敢伤害他，我就把你塞进我肚子里再给你生出来。”
周高脸上的阴沉一秒钟就化了，又变成了那副贱兮兮的笑模样。
他凑近赵家阳，声音压得又低又暧昧：“好啊，你要是生了我，我应该叫你爸爸还是妈妈呢？”
赵家阳一把推开他的脸，骂了句：“变态”。然后跳下床直奔大龙虾。他可是馋得流口水了，刚才那点感动和心酸在食物的香气面前不值一提。
桌上还有很多菜——清蒸变异大龙虾、水晶白菜、用变异兽肉炖的浓汤、还有几样赵家阳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菜。
他坐下来就开吃，周高在旁边给他剥虾壳、夹菜、盛汤，伺候得无微不至。
赵家阳吃得肚子滚圆，最后靠在周高怀里，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和你爷爷说什么了？”他懒洋洋地问，声音里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的满足：“他有没有接受我？”
周高拿纸巾给他擦嘴角的汤汁，动作轻柔而细致：“放心吧，爷爷已经答应了咱俩的事。只是现在民政局没有了，没法领证，但是爷爷答应了，过几天办个宴会，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。”
赵家阳一下子就坐直了，脸上一片惊恐：“宴会？那种电视里的上流宴会那种？能不能不要啊，我社恐啊。”
周高笑着把他重新按回怀里，低头亲他的发顶：“放心吧，我会一直跟着你的。”
赵家阳撅着嘴重新躺回去，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。
他眯着眼发了会儿呆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，仰头看着周高的下巴问道：“对了，今天那个你爷爷身边坐着的女人，你叫她王姨的那个，是谁？”
周高的手指正绕着他的发尾打圈，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：“后妈。我五岁的时候，我妈死了。六岁她嫁给了我爸，给我爸生了两个儿子，天天想弄死我，好让她两个儿子继承家业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。
“我答应和刘婉容联姻，也是怕她知道你的存在，伤害你。”
周高低下头，对上赵家阳的眼睛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带着一点自嘲，“是不是很狗血的豪门恩怨？”
赵家阳看着他，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。周高的语气越是风淡云轻，他就越是心疼。
他伸出手抱住周高的腰，把脸埋进周高的胸口，闷闷地说：“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。”
周高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，眼底的淡漠一点一点地化开，变成一种温柔到近乎心疼的光。
他的手覆上赵家阳的后脑勺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”到你之后，我就不辛苦了。”
第二天，周高带着赵家阳下楼吃早饭。
餐厅在一楼，一张长条形的餐桌占据了房间的正中央，铺着雪白的桌布，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。
爷爷坐在主位上，身后站着永远沉默的廖叔。
餐桌的座位显然是按规矩排的。男左女右，靠近爷爷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周高的爸爸周耀辉，周耀辉旁边空着一个座位，再往下是两个年轻男人。
那两个年轻男人应是周高的两个弟弟。在赵家阳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把目光黏在了他身上。
那种目光和昨天客厅里的审视不一样，是赤裸裸的鄙夷，不加任何掩饰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。
他们嘴角微微向下撇着，下巴微抬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赵家阳，像是在看什么肮脏又可笑的东西。
来者不善。赵家阳心里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