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凌川立在指挥室舷窗前，望着边境星域恒久的荒凉与冷寂。观察团尽数离开，束缚他的枷锁终于卸下，可这份自由，从来都与安逸无关，是要他扛着所有风险，往前踏出最险的一步。
他转身走到指挥台前，指尖轻点光屏，C73空域的星图缓缓展开。废弃空间站的红点在漆黑星图上格外刺目，周遭三艘突击舰的蓝点环伺，林上校早已将它们的巡逻路线、火力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，每一处细节，都在昭示这片空域的暗流涌动。
“赵副官。”裴凌川接通内部通讯，声音沉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长官。”
“挑选一支最精锐的小队，配备四艘驱逐舰，人员务必精简，全程保密，不得惊动任何人。三天后出发。”
“目的地？”
“C73空域。”
赵副官闻言沉默一瞬，听出了长官话语里的决绝，沉声应道：“明白。”
通讯切断，裴凌川向后靠在椅背上，缓缓闭上双眼。不能再等了，对方已然察觉被追查，多拖延一刻，证据就多一分被销毁的可能。他必须亲自踏入这片险地，赶在对方彻底封死所有线索前，撕开那层藏了数年的遮羞布，查清空间站里的真相。
光屏忽然轻闪，打断了他的思绪，来电人是裴凌岳。
裴凌川立刻坐直身子，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大哥，三叔今天突然来实验室了。”裴凌岳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，“说是视察项目进度，可全程都在旁敲侧击，问原材料库存、配方参数，连数据记录的细节都不放过，眼神里全是试探。”
“你按之前交代的回应了？”
“嗯，配方相关的内容半个字没透露，可库存的事瞒不住，我如实说了，现有原料不足，下一批矿石还未到港。”
裴凌川的手指猛地攥紧桌沿，指节泛出青白。库存紧缺，而三叔正是联邦矿业的掌权人，矿石供应的命脉牢牢握在他手里，这分明是故意掐断原料供给，步步紧逼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本地矿石纯度不够，提议从联合体进口，还说这样能加快项目进度。”
裴凌川盯着光屏，眼底寒意渐浓。这哪里是技术建议，分明是赤裸裸的阴谋。一旦联邦原料依赖联合体，C73空域航道开放就成了必然，三叔这是借着项目的由头，行勾结外敌、谋私夺权之事。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联邦本土原料足以支撑，无需从联合体进口，他听完笑了笑，语气怪得很，问我‘是你大哥教你的吧’。”
裴凌川沉默良久，心底了然。三叔早已看穿裴凌岳对自己的信任，这句问话，不是疑惑，是挑衅，是明晃晃地宣告，他早已盯上了兄弟二人的一举一动。
“凌岳，实验室的加密数据备份，每天定时核查，但凡有一丝被触碰的痕迹，立刻通知我，一刻都不能耽误。”
“我知道了大哥，你放心。”
结束与弟弟的通讯，裴凌川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点开与陈玉的加密聊天框。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，终究是敲下文字，没有丝毫隐瞒，他从不会对陈玉藏起半分凶险。
“三叔今天去实验室了，在打原料的主意，想逼我们从联合体进口矿石。”
陈玉几乎是秒回，没有多余的客套，语气里的担忧与了然毫无保留，全然是早已心意相通的熟稔：“他在推航道开放，和副局长那边对上了。你小心。”
“我清楚，现在证据不足，动不了他，只能先静观其变，你在首都星也一样，孤身一人查副局长，别冒进。”裴凌川敲下这句话，心底满是牵挂，他远在边境，没法守在陈玉身边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他的安危。
“我有分寸，倒是你，别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。”陈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，心头一紧，他太了解裴凌川了，永远习惯独自面对危险，永远把别人护在身后。
裴凌川看着这句话，心头一暖，又一沉。这么多年，唯有陈玉懂他的隐忍与逞强，也唯有陈玉，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。他沉默片刻，终究还是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，他不想瞒陈玉，更不想让他事后从别处得知，徒增担心。
“三天后，我去C73空域，亲自去。”
消息发出的瞬间，远在首都星的陈玉指尖猛地一颤，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，窒息感瞬间涌来。他几乎是立刻敲下文字，语气里的急切与心疼再也藏不住，全然是深植心底的在意：“你疯了？那地方有三艘突击舰守着，摆明了是龙潭虎穴，你亲自去太危险了，换别人去不行吗？”
“不行，这件事太关键，只有我亲自去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，对方已经警觉，再等下去就没机会了。”裴凌川回得坚定，他没得选，前路再险，也必须走。
陈玉看着这行字，喉咙发紧，他知道裴凌川的性子，一旦做了决定，就绝不会回头。从前在首都星的无数个日夜，他们并肩走过无数险境，他比谁都清楚，裴凌川的固执里，藏的是责任，更是对他的守护。所有劝阻的话到了嘴边，终究变成了最软的牵挂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：“我拦不住你，但你必须答应我，到了C73，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，不管多晚，不管多忙，都要让我知道你平安。”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裴凌川看着这行字，眼底满是温柔，在这凶险的暗潮里，陈玉的这句话，就是他最硬的底气。
陈玉关掉聊天界面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心头沉甸甸的。他坐在首都星的酒店房间里，守着副局长的线索寸步难行，而裴凌川要远赴边境闯龙潭虎穴，两人相隔亿万星距，却被同一场阴谋紧紧绑在一起，连担忧都隔着遥远的星空。
他想起在首都星的日子，那时他们还未身陷这般凶险的棋局，却早已在朝夕相处中，把彼此刻进了心底。那份感情，从来都不是浅淡的欢喜，是历经试探、看透彼此后的生死羁绊，是无需言说、就懂对方所有心思的默契，早就跨过了暧昧，成了彼此在这乱世里，唯一的依靠。
光屏再次轻闪，裴凌川的消息跳了出来，没有提凶险，没有提计划，只有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小事，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。
“还记得之前在首都星，你说下次会带酸糖。”
玉看着这句话，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动，鼻尖微微发酸，在这满是阴谋与危险的时刻，唯有裴凌川，记得这些细碎的温暖，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话。他嘴角不自觉扬起，指尖轻快地敲下文字，满是温柔的期许：“记得，一直带在身上，就等你回来。”
“等我。”
短短两个字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重若千钧，是裴凌川的承诺，是跨越星距的牵挂，是他们在暗潮汹涌里，不变的心意。
陈玉看着这两个字，握紧了口袋里的糖，轻声默念：我等你。
他知道，不管前路多险，不管阴谋多深，他们终究会并肩站在一起，破开所有迷雾，走向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