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号舰桥之上，裴凌川伫立在星图前，面前陈列着那批战斗机的发动机序列号。林上校已经将后续调查结果悉数呈上。
“六架‘鹰隼-7’，均为两年前第七舰队退役机型，按流程移交至军部后勤部仓库，主管正是方远上校。但系统里，没有任何出库记录。”
裴凌川凝视着那行冰冷的文字。没有出库记录，意味着这批战机并非合法调拨，而是被人直接从仓库暗中取走。能悄无声息运走六架战机，绝非一人可为，背后必然牵扯一整条链条——有人伪造审批，有人关闭监控，有人篡改库存，从基层管理员到后勤部主管，再到方远、周明远，直至副局长，环环相扣。
“能查到审批经手人吗？”
“查不到，系统内根本没有生成过出库单。”林上校顿了顿，“那几日的仓库监控录像，也被人为删除，对外标注为‘例行清理’，可时间在凌晨三点，并非系统自动清理时段。”
裴凌川沉默片刻。凌晨三点手动删除记录，动手之人绝非普通黑客，而是手握系统权限的内部人员。
“仓库管理员是谁？”
“姓李，在后勤部任职二十年，三年前已退休，现居于首都星。”
“是否在世？”
“尚在。”
裴凌川默默记下这个名字：“继续追查生产线，我要知道那些能量核心的最终流向。”
“是，长官。”
林上校退下后，裴凌川靠坐在椅上，闭目凝神。方远、周明远、副局长、三叔，一条隐秘的利益链已然浮现：从仓库盗运装备，在据点开设生产线，再通过走私网络转运分销，最终与境外联合体勾结，每个人都在其中各司其职。
光屏忽然亮起，陈玉发来消息：“副局长今日又去了那座庄园，这次我拍到了车牌。”
附带一张照片，军部制式车牌，编号为J-0007。裴凌川盯着这串数字，心头一沉。J代表军部，0007绝非随机编号，7这个数字，太过扎眼。
“J-0007。”他敲击屏幕。
“你见过？”
“没有，但7绝不是巧合。”
“怀疑与第七舰队有关？”
“尚不能确定。可第七舰队的装备出现在C73空域，退役战机现身秘密据点，巧合得太过刻意。”
短暂沉默后，陈玉问道：“你打算怎么查这块车牌？”
“军部车牌数据库，我的权限足够进入。”
“查到后告知我。”
“好。”
裴凌川登入军部车牌数据库，输入J-0007，屏幕当即弹出一行提示：权限不足，无法查看。他望着这行字，久久未动。以他少将的权限，在军部已能查阅绝大多数机密，却连这块车牌的信息都无权触碰，足以说明，车牌主人的级别远高于他，甚至高到他连窥探资格都没有。
他退出数据库，重新打开加密通讯：“查不到。”
“权限不够？”
“嗯。”
对面沉默许久，缓缓发来一句：“是副局长。只有他这个级别，才能让一块车牌彻底脱离公开数据库。”
裴凌川默然。七年前招募陈玉的人，周明远的直属上线，与联合体副团长暗中勾结之人。若他便是这批军备的最终接收者，那整条链条的终点，直指此人。
“陈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再查下去了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若终点真是副局长，一旦被他察觉，你绝无脱身可能。”
陈玉迟迟没有回复，片刻后才发来一行字：“他本就没打算放过我。‘让他永远留在灰岩星’，这句话，你还记得。”
裴凌川记得。那是副局长在宋明远死前，亲口放下的狠话。
“记得。”
“所以我早已在他的清除名单上，查与不查，结局并无不同。”
裴凌川看着文字，心头一紧。陈玉说得没错，从他介入调查C73空域的那一刻起，便已身处险境。区别只在于，主动追查，或许还有扭转局面的一线可能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暂时不必。你那边证据充足后，直接上报。”
“上报给谁？军部内部本就有周明远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那就绕开周明远，直接上报军部最高层。”陈玉回道。
裴凌川稍作沉吟。上将、元帅，那些他只在会议上远远见过、从未有过交集的高层。绕开体系直接上报，意味着要将裴家、三叔、裴氏矿业牵扯其中，所有隐秘都将摊开在阳光下。
“好。”他敲击键盘。
“你何时返程？”
“后天。”
“抵达后告知我。”
“好。”
同一时刻，首都星某酒店房间。
陈玉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那张庄园照片：紧闭的铁门，黑色加长轿车，J-0007的车牌。他无从知晓庄园内究竟藏着何人，副局长在与谁会面、商议何事，但他清楚，这里是另一处核心据点，不在偏远的C73空域，而在军部总部咫尺之遥的首都星，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。
光屏再度亮起，裴凌川传来新消息：“生产线查清了。”
“什么生产线？”
“军用护盾能量核心，他们在自主生产。”
陈玉盯着文字，心头一震。走私原材料，就地生产军备，这早已不是普通走私网络，而是一条完整的地下军工产业链。有人在边境星域，建起一座不受任何监管的秘密军工厂。
“生产完毕后销往何处？”
“暂未查明，但规模极大，绝非小批量供应。”
陈玉沉默片刻。副局长、周明远、三叔、联合体副团长，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走私犯，而是军火贩子。他们搭建起独立的军事供应链，从原料开采、加工生产到运输销售，环环自成体系，C73空域的据点，不过是其中一环。
“陈玉。”裴凌川又发来一条。
“嗯。”
“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酸糖，我找到一款，比上次更酸。”
陈玉微微一怔。裴凌川身在沧澜号，身处边境星域的军舰之上，竟还在留心找糖。
“在哪找到的？”
“沧澜号补给站，不知是谁进的货，看到就买了。”
陈玉嘴角不自觉微扬。一艘军舰的补给站，竟会摆放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，显然不是为普通士兵准备。他买了一袋，收在指挥室抽屉里，静静等着一个人回来品尝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没吃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陈玉望着这三个字，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好。”他轻轻敲下回复。
关闭通讯界面，他将光屏置于桌面。窗外是首都星灰蒙蒙的夜色，连星光都难以窥见。可他知道，在遥远的边境星域，沧澜号的舷窗外，星河璀璨，亮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