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跃迁的蓝光在舷窗外渐渐消散,灰岩星的暗橙色天空重新出现在视野里。裴凌川靠在座椅上,看着那颗熟悉的星球越来越近。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了。但每一次,窗边坐着的那个人都没有变。
光屏闪了一下。陈玉发来消息。
“到了?”
“马上。”
“不急。”
裴凌川看着“不急”两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以前陈玉会说“我在老地方等你”,现在他说“不急”。不是不着急,是不想让他赶。
灰岩星的天空还是那种暗橙色。裴凌川推开“远旅”的门,留声机里放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,比平时更慢,更安静。店里没有其他客人。老人从吧台后面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朝靠窗的位置扬了扬下巴。
裴凌川走过去。陈玉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,没有喝。他在看窗外,听到脚步声才转过来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裴凌川在他对面坐下。老人端了一杯黑咖啡过来,放在裴凌川面前,没有问。他已经不需要问了。
“老人今天心情不错。”陈玉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来了。”
裴凌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很苦。他没有皱眉。
陈玉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纸袋,放在桌上。“桂花糕。不是老人做的。”
裴凌川看着他。“谁做的?”
“我。”
裴凌川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桂花糕了?”
“在灰岩星学了五年。总得学点东西。”
陈玉打开纸袋,里面是几块桂花糕。形状不太规整,有的厚有的薄,颜色也不均匀。但冒着热气,刚出锅的。裴凌川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甜。比老人做的甜。不是糖放多了,是另一种甜。
“好吃吗?”陈玉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行?”
裴凌川看着他。“比你以前买的糖好吃。”
陈玉的嘴角翘了一下。他也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
“你明天走?”他问。
“后天。”
“为什么多待一天?”
“因为明天的桂花糕还没做。”
陈玉愣了一下。他看着裴凌川,裴凌川没有看他,低头喝咖啡。陈玉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桂花糕,嘴角翘着,没有收回去。
咖啡馆里安静下来。留声机换了一首曲子,钢琴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。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,吧台后面的灯关了。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桌上的桂花糕吃了大半,两袋糖并排放在一起——一袋是裴凌川带来的,一袋是陈玉找的。
“你小时候吃的那种糖,我后来又找了一种。”陈玉说。
“什么味的?”
“不知道。还没试过。”
陈玉打开那袋新的,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他嚼了两下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什么味?”裴凌川问。
“说不清。”
裴凌川也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不酸,不甜,不苦。什么味道都没有。但他觉得,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糖。
“陈玉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事情结束了,你来沧澜号。”
陈玉看着他。“去沧澜号做什么?”
“吃桂花糕。”
“你自己做的?”
“方叔做。”
陈玉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方叔知道我喜欢吃排骨。”
“他知道。他问过我。”
陈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方管家问过裴凌川——陈玉喜欢吃什么。在七年前就问了。在陈玉第一次去裴家的时候。方管家记得,记得他喜欢吃什么,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“他还问了什么?”陈玉问。
“问你什么时候再来。”
陈玉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夜色,灰岩星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裴凌川看着他的侧脸。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。
“裴凌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说,糖买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呢?”
裴凌川从口袋里掏出那袋糖,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
“没买错。”他说。
陈玉看着他,嘴角翘了一下。他也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
窗外,灰岩星的夜晚刚刚开始。留声机里的音乐还在响。两个人坐在窗边,中间隔着一张木桌,两袋糖,半袋桂花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