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妄很是不爽。
没有愤怒、没有嫉妒、甚至连一丝丝的痛心都没有。
沈刃就这么笔直的跪在这里,眼观鼻鼻观心。
不该他听的,坚决两耳不闻房内事。
“咔!”
谢无妄气笑了。
手指猛地用力,手中把玩的白玉杯直接被捏碎成两半。
“王爷~~小心您的手。”
“王爷~~让臣妾看看您的手。”
两个女人急忙拿出帕子,就要抓住谢无妄的那只手,关切的擦拭查看,脸上满是焦急担忧之色,甚至那侍妾看着谢无妄掌心被杯碴扎出的小血口,开始娇声啜泣起来。
“来人,快去传府医,王爷手受伤了!”侧王妃焦急又心疼的朝着屋外喊了起来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谢无妄手断了。
谢无妄全程享用着两个女人对他的关怀备至。
沈刃没动。
暗卫只忠心听命于谢无妄。
像这种小伤,谢无妄根本不会在意。
只有这帮女人才会大惊小怪。
谢无妄看着沈刃仍然无动于衷,脸色渐渐黑了下来。
他将早已包裹上绢帕的手一扬,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推得两个女人一个踉跄。
“王爷~~”
侧王妃娇嗔一声,幽怨的看着谢无妄。
谢无妄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侧王妃,将帕子扯下来丢到桌子上。
“嫌弃”俩字就那么明晃晃的表现在脸上。
两个女人没敢再近身,对视一眼,纷纷站在了谢无妄的一左一右。
目光如刀,狠狠朝着沈刃甩了过去。
“沈刃,抬起头来。”
谢无妄再次将侧王妃揽在怀里。
侧王妃眼中闪过得意之色,软了软身子往谢无妄怀里拱了一下。
闻言,沈刃缓缓抬头。
目光却落在桌子腿的位置,未与谢无妄平视。
沈刃早已习以为常。
每次谢无妄遭到拒绝,都会想各种法子羞辱他。
他沈刃的命可以毫无保留的为谢无妄赴死。
他沈刃的心一辈子都会忠于谢无妄。
仅此而已。
也算是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。
大昭王朝没有娶男人的先例,他沈刃有私心。
京都西市的那处小院就是沈刃的私心。
“看着本王!”
谢无妄冷笑一声,心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。
沈刃这才抬眸。
视线落在谢无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,就连依偎在谢无妄怀里的女人身影,都不情愿的一览无余。
谢无妄咬咬牙。
“沈刃,过来给本王倒酒。”
“是。”
沈刃淡淡应下。
膝行上前,跪在谢无妄脚边,斟满酒杯。
垂首恭敬道:“主子,请用。”
“喂给本王。”
谢无妄将怀里的侧王妃推开。
“是。”
沈刃双手端起酒杯,与木偶无疑,恭敬的将酒杯喂到谢无妄嘴边。
“主子,请用。”
酒杯堪堪挨上嘴角,下一瞬便被谢无妄抬手狠狠拨开。
“嘭……當……”
酒杯落地,碎瓷四溅,酒液泼洒。
两个女人吓得直接跪伏在地,花容失色、瑟瑟发抖。
谢无妄薅住沈刃的衣襟,拉近自己,二人的距离只差一个拳头 。
“沈刃,本王费劲心思讨好你,你可有那么一回为本王动过心?”
谢无妄声音沙哑,一字一句的问道。
讨好?
在沈刃心中,平日里谢无妄对他的讨好也不过是些温声细语。
当他假装不懂、忽略、谨守暗卫本分之时,谢无妄便会想尽办法,让他“吃醋”,甚至会让他站在房外,听一夜谢无妄宠幸府里的女人……
暗卫的命不属于自己,更不可能像平凡人那般娶妻生子,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。
沈刃又想起了西市深巷里的小院,还有被自己带回来的那个“麻烦”。
沈刃终于抬眸,双眼直视着谢无妄几乎要喷出怒火的眼睛。
“属下愿为主子赴汤蹈火、死不足惜!”
“好!好!好!”
谢无妄气极反笑,松开手,缓缓站了起来。
眼中的阴鸷、疯狂的占有欲、怨恨的破坏欲一闪而过。
沈刃再次垂眸,并没有看到。
“本王今日让你前来,是给你机会,只要你认个错,只要你求本王……”
“属下知错,请主子责罚!”
沈刃跪伏在地,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只有忠心。
“你以为本王不舍得杀你?”
谢无妄眼底一片冰寒。
闻言,沈刃直起腰身,神色坦然,双目垂下。
仿佛等待的不是死亡,而是一种解脱。
谢无妄居高临下,看着沈刃那双宛如一汪冰湖的眼,心中那团怒火突然就熄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……恐慌。
“滚。”
谢无妄抬手揉了揉眉心,声音疲惫而冷硬。
“是,属下告退。”
沈刃抱拳,一个闪身退出了听兰院。
谢无妄看着沈刃挺拔的身影瞬间消失,颓然的坐回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酒壶,仰头猛灌。
“砰!”
一壶酒饮尽,随手被谢无妄狠狠掷了出去。
“滚!都给本王滚出去。”
沈刃并未走远,而是在听兰院隐秘的位置藏好。
代替暗四。
谢无妄目光有些涣散,落在院内那一方方花坛上。
十年前,京都寒冬大雪。
雪量堵门三尺,街上的乞丐几乎无一生还。
谢无妄坐在马车里,车厢里的炭火烧得很旺。
那日他的母妃林贵妃召他进宫用膳。
进宫的路上,却在一处积雪堆积的屋檐下,瞥见一抹刺眼的鲜红。
那不是血。
而是一个小乞丐身上单薄的破棉袄。
那孩子蜷缩在角落里,冻得瑟瑟发抖。
马车经过,小男孩闻声倔强的抬起头。
那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像极了雪地里燃烧的炭火,充斥着倔强的绝望。
谢无妄当时不知怎么的,竟鬼使神差的命令车夫停下马车。
他将手里的鎏金暖手炉递给了那个孩子。
“你可愿跟着本王?”
谢无妄温润的嗓音,就像是照进那孩子身上的暖阳。
那是生的希望!
那孩子并没有因为他的自称而吓得仓皇出逃,而是抖着流脓血的双手,颤颤巍巍的将那个暖手炉抱在怀里。
“愿意。”
那孩子长而卷翘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,苍白干裂的嘴唇,艰难的蠕动了几下,才气息微弱的吐出了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