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妄勾起嘴角，没再说话，而是转身上了马车。
那孩子以为他只是被人戏耍了，就听见马车里再次传出那道救赎的声音。
“送去暗卫营。”
后来的五年里，谢无妄根本忘记了那个孩子的存在。
直到五年后，暗卫营将今年暗卫营大比第一名送来。
亦如当年，书房的门被推开，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。
紧接着，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人一身玄色劲装，腰间配着一把长剑，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潭的眼睛。
谢无妄目光触及那少年的眼睛之时，一道朦胧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。
不知为何？
谢无妄觉得，眼前这双眼睛，像极了五年前雪地里的小乞丐。
“属下参见王爷。”
少年单膝跪地，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摘下覆面，让本王看看。”
谢无妄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。
少年动作利落，摘下面巾，解开面具后面的暗扣。
那是一张极惊艳的面容，皮肤白皙，眉眼如画，鼻梁挺直，唇色淡粉。
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稚气，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的确是那双眼睛，不如当年清澈见底，如今看来却深邃如潭，像是藏了无数的秘密。
“你是当年那个孩子？”
谢无妄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脸上。
“回王爷，属下是。”少年沉声答道。
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你是今年暗卫营的第一？”
“回王爷，属下是。”
少年垂着头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谢无妄给人赐名，可冠原姓，单名一个“刃”字。
意思就是，要沈刃成为他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。
沈刃不负谢无妄的期望，入府第二年，便打败了府内的暗一，成为了宸王府的新一任统领。
后来，每每沈刃当值，谢无妄总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飘向沈刃藏身的位置。
脑子里回想着沈刃一年年相貌上的变化。
谢无妄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。
往后三宫六院少不了。
孩子，他肯定是要有的。
他唯一能许给沈刃的，便是正妻的位置。
说他一见钟情也好，见色起意也罢。
宸王府后院可以有无数个妾室，但宸王妃的位置，他只想留给沈刃。
*
这一当值，便是整整一日一夜。
沈刃离开宸王府后，已是第二日的酉时。
他没有回西市小院，而是经过花楼，在京都城内飞了一圈，又去了牙行。
回到小院时，已过酉时三刻。
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面善的中年女人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沈刃推开院门，看着整洁的小院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将手里的吃食和肉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，转头时，再次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“可会做饭？”
那中年女人怯生生的应道：“回公子，奴会。”
沈刃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桌上的食材。
“将菜都洗干净，切好备用。”
说完不等那女人回话，径直往沈玉的房间走去。
沈刃没有敲门，一日不见，他有些担忧小家伙。
推开房门。
果然看见蜷缩在床角、气息凌乱、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红晕的沈玉。
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，怀里抱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衣服和油纸包都被团在一起。
沈刃心中一紧，急步走了过去，伸手去扯沈玉怀里的东西。
没扯出一点。
抱得还挺紧。
沈刃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。
这样小的孩子，独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吃不上一口热饭，的确是自己的疏忽和无奈。
“沈玉……”
他晃了晃沈玉的胳膊。
从昨晚到现在，沈玉一直处于半睡半昏迷的状态。
体内那股力量躁动起来，他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。
血红的月亮、漫山遍野的鲜花……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沈玉……”
沈刃看着沈玉全身不安慌乱的模样，又唤了几声。
“啊！”
突然。
沈玉猛地睁开眼，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那些画面让他感觉到恐惧，却又有些熟悉。
“我是谁？我到底是谁”
沈玉抱着头，痛苦的低吟着。
沈刃眉头紧蹙，心中没来由的紧张与担忧。
“沈玉……是我，沈刃……”
沈刃？
沈刃？
是沈刃哥哥？
是美人哥哥？
哥哥！
沈玉的瞳孔开始聚焦。
看到是沈刃，原本那双黯淡无光，满是恐慌、委屈的眼睛，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沈刃哥哥！”
沈玉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，一头扑进了沈刃的怀里。
怀里的东西撒了一床。
沈刃接住沈玉，将人牢牢抱在怀里，感受到怀里人剧烈的颤抖。
“是我，我回来了。”
抛开暗卫的身份，沈刃是个极其温柔的人。
“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……”
沈玉将脸埋在沈刃的胸口，闷闷的声音传来。
“觉得我像个怪物，我的头发……”
沈刃僵硬的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沈玉的后背。
“没不要你。”
沈刃低头，看着怀里的小奶娃，郑重其事道。
“我说过，等我。”
沈玉抬起头，眼睛红肿。
犹豫片刻后，用力点点头。
“哥哥可否以后不要将我一人丢在家里？能不能让我跟着你？我保证不给哥哥添乱，乖乖的坐在一旁等哥哥下值。”
沈刃被难住了。
他一个暗卫，该如何带孩子当值？
若是被谢无妄发现了，这孩子能不能活都是一回事。
眼瞅着沈刃犹豫不言。
沈玉那落了星子的眼睛，仿佛又蒙上了一层尘，很是委屈。
但他没有继续哭，只是顶着张通红的小脸，仍然期待着沈刃给他一个拒绝的理由，好让他死心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。
只是片刻，沈玉觉得像过了漫长的岁月。
“不能带你，不安全。”
沈刃看着他，神色无比认真。
沈玉早知答案，但听到沈刃亲口说出来，落寞的情绪再次如火山喷发，滚滚岩浆烧灼着他幼小的心灵。
有点痛。
沈玉没有收敛脸上的情绪，就那么明晃晃的展现给沈刃看。
无奈。
沈刃将他从床上抱了下来，揉了揉沈玉略显毛躁的发顶。
毛茸茸的、很顺滑。
手感出奇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