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天委屈你了,今日哥哥亲自下厨,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?”
枯黄的小树叶再次生机盎然。
听到吃的,沈玉一扫心中阴郁。
舔了舔殷红的嘴唇,掰着手指头,开始小声数算起来。
“叫花鸡、麻辣兔头、宫保鸡丁、辣炒兔丁……”
沈刃越听眉头皱的越紧。
沈玉嘀嘀咕咕数了一通,菜名报了不少,但都离不开兔子和鸡。
沈刃倒也没想太多,只觉得孩子还小,馋肉正常、多吃肉好长个儿。
“行,待会儿熬上药,哥哥便领着你去买兔子和鸡。”
沈刃低声说着,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出了房门,沈刃又给沈玉介绍了院里正在洗菜的中年女人,于大娘。
是沈刃从牙行买回来的奴籍人员,买了死契。
往后沈刃不在,于大娘便会住在西厢房里,照顾沈玉的日常起居。
沈刃又交代着于大娘将最后一副药熬上,便进了正房,再次易容成那副又黄又丑的中年男人样貌,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眸,便领着沈玉上街去了。
京都的喧嚣在酉时四刻,便已达到顶峰。
大街上的灯笼如流淌的星河,将青石板路映得通红。
沈刃走在人流中,右手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攥着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沈玉正瞪着一双装满星河的大眼睛,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象。
“糖葫芦哎——又大又圆的糖葫芦——”
“客官,刚出锅的灌汤包嘞——”
“……”
叫卖声此起彼伏,沈玉的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,鼻尖耸动,痴迷的嗅着空气里的脂粉香、肉香和酒气。
“哥哥,糖……糖葫芦是什么?我能吃吗?”
沈玉晃了晃沈刃的手,声音软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丢丢兴奋。
那是妖族对陌生环境本能的警惕。
但他更怕,在这漫漫人河中,沈刃会将他丢下。
沈刃脚步稳顿,低头看向沈玉。
粉雕玉琢的小脸上,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正无辜的望着他。
沈刃甩了甩头,眉头一皱,又有那种不受控制被吸进去的错觉。
很快,沈刃将这种错觉归咎于沈玉的可爱。
“成不了亲,生不了孩子,养一个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丑陋的易容面皮上勾起一抹浅笑,但沈玉却能通过沈刃的眼睛,看到面皮之下那副动人的含笑模样。
“能吃。”
听到想要的回答,沈玉指了指快要走远的糖葫芦小摊贩。
“买。”
沈刃轻笑一声,从腰带里摸出六个铜板,拉着沈玉的小手就追了上去。
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的酥脆糖衣,酸甜焦香。
沈玉一手一根,啃得嘴角沾渣,满足的跟着沈刃继续往前走着。
人潮拥挤,沈刃怕身旁这小子光顾着吃,再走丢了。
便伸手轻轻揪住沈玉的后衣领。
沈玉察觉到沈刃的小动作,仰起头,露出两颗小虎牙,朝着沈刃甜甜一笑,那门牙上还沾着一山楂红皮碎屑。
期间,沈刃又领着沈玉去了趟成衣店。
又给沈玉和于大娘置办了几身过冬的衣物。
从成衣店出来,顺着大街又给沈玉买了些小食。
街边一个大锅,冒着腾腾热气,沈玉用糖葫芦指着。
“那个,圆的,香吗?”
“香。”
“买。”
那是卖糖炒栗子的摊子。
沈刃买了一包,接过沈玉手里的糖葫芦,将温热的油纸包塞进沈玉的手里。
白沈玉笨拙的剥开一粒,踮起脚尖将金黄的栗仁举到沈刃的脖子位置。
“哥哥,第一个给你吃。”
沈刃没有拒绝,微微弯腰将沈玉手里的栗子咬进嘴里。
甜糯的滋味顺着口腔流进了心里。
小家伙喂得栗子好像比以往自己买的还要好吃。
沈玉看着沈刃吃下自己亲手剥的栗子,两只眼睛亮闪闪的,都要比这繁华的京都花灯还要耀眼。
“走,带你去买鸡和兔子。”
沈刃看着沈玉这副模样,眼底的冰寒彻底消融。
“啊啊啊啊……这么可爱的小宝贝,以后就是他的了,等抽个时间,他要将沈玉带去暗卫营炫耀一番,不为别的,暗卫营那么多兄弟,每人一份见面礼,就算他英年早逝,也够沈玉花一辈子了。”
两人走进了一家名为“醉仙楼”的酒楼。
二人模样虽怪异,一个丑陋、一个满头银发。
但沈刃身上那股常年浸淫杀戮的冷冽气息,依旧让伙计不敢怠慢,恭敬的将人引向二楼。
“不必,两荤两素,叫花鸡、麻辣兔肉,两素就上两道店里的特色素菜。”
沈刃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伙计,顺手给沈玉倒了一杯温水。
“好嘞!客官稍等。”
伙计喜笑颜开,接过银两就匆匆往后厨跑去。
伙计走后,沈刃和沈玉就在一楼大堂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等着。
二楼雅间,一雕花木窗半开。
窗边坐着两位锦衣华服的公子。
左边那位,手摇一柄玉骨折扇,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,整个人更是气度不凡。
右边那位也是眉目俊朗,只是眼尾微微上扬,透着一股世家子弟惯有的轻狂和漫不经心。
这二人不是别人,正是宁王谢无尘和尚书嫡子李承泽。
此时,谢无尘正微微侧身,目光越过栏杆,扫视一圈,最后停在大堂的一角,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表哥,看什么呢?这般入神!”
李承泽好奇的凑了过来。
谢无尘并未回答,而是用折扇虚虚一指楼下。
“呦!”
李承泽眼前一亮,随之闪过一丝戏谑的神色。
“那孩子……生得可真是……粉雕玉琢。”
李承泽顺着折扇指的方向,目光正巧落在沈刃和沈玉那桌。
此时,沈玉正捏着一块糕点,吃得脸颊鼓鼓的,像只偷食的小仓鼠。
谢无尘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呷了一口。
“啧。”
李承泽来了兴趣,捏起一粒干果丢进嘴里,将身子又往窗户上探了探。
“这世道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,一个长得让人茶饭不思的粗鄙之人,竟能生出这般灵秀的孩子!”
“未必是父子。”
“不是父子,难道是兄弟?”
李承泽挠了挠头,有些不解。
“若真是兄弟,那他们的爹娘该有多偏心。”
李承泽说着,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。
“兄弟?”
谢无尘嗤笑一声,折扇“啪”地合上,敲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