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李承泽便命人去街上的脂粉铺子,那里面有卖,用醋浸泡大黑豆磨好的黑膏,给沈玉染黑发。
半个时辰过后。
最后一缕黑发刚刚被风吹干,就见院外神色焦急的急步走进来一个婢女。
李承泽正左臂托着右肘,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,看着沈玉一头黑发的样子,甚是满意。
“出什么事了?慌慌张张的。”
婢女急匆匆跑过来,行了一礼,轻声道。
“后院的夫人们都朝这边来了。”
言外之意明了。
李承泽暗道大事不妙!
三个女人一台戏。
这来了一群女人,他这张帅气逼人的脸,不得被这帮虎狼挠花啊!
李承泽双手合十,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,祈祷着谢无尘赶紧回来。
救吾狗命!
“妾身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生的孩子有多好看!”
“走!咱们去会会这个小公子。”
“就是,也给侧妃姐姐出口气,侧妃姐姐操劳府内大小事宜,早就应该坐那正妃之位!”
李承泽转头看向沈玉,朝着房门仰了仰下巴。
“你要不……先回房躲躲?表哥后院这帮女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嘈杂的埋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逼近。
李承泽和沈玉同时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。
就见一华服女子,着一身绣着金牡丹的大红衣裙,体态丰腴。
身后跟着一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侍妾,红肥绿瘦、肥瘦相间、个个面色不善。
进了院子,精准锁定目标人物,目光如刀嗖嗖射向他二人。
李承泽有些心虚,这帮女人是来找“私生子”的,剐人的眼神刀他做什么?
沈玉的头发已经被婢女重新梳好,冠上发冠。
他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李承泽买给他的点心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着,淡定的姿态稳如老狗。
李承泽瘪瘪嘴,一脸无奈。
群狼环伺,这小子倒是吃得香!
嗯!
看在沈玉这个时候,还这么爱吃他买的点心的份上,下次还给他买。
“妾身见过李公子。”
为首之人正是宁王府的侧妃杨氏。
李承泽没应,正一脸痴汉像看着沈玉。
“唉~这小子越看越喜欢怎么办?”
“早知道就不给表哥出这馊主意了,拐回家给自己当儿子多好,家里那老东西就不用天天催催催他相看姑娘了。”
“明年要是再娶不上夫人,那老东子估计得找媒婆给他介绍和离带娃的。别人的孙也是孙,哪有自己拐回家的孙子亲。”
杨侧妃的目光在李承泽和沈玉之间来回打量。
“这是王爷在外面偷生的野种吗?我怎么觉得李公子的眼神更像是亲爹看儿子。谣传毕竟是谣传,待会儿得见机行事。”
“妾身见过李公子。”
杨侧妃这次没行礼,站在原地,略有些不耐的又唤了一声。
沈玉戳了戳李承泽的侧腰。
心道:那母夜叉叫你。
李承泽立刻回神,朝着杨侧妃回礼,俨然将尚书府公子的架子端了出来。
“不知嫂嫂,带着大伙前来,找在下有事吗?”
杨侧妃父亲的官职与李承泽的父亲不相上下,才配得上一句李承泽唤得“嫂嫂。”
杨侧妃很是受用。
“妾身听说,王爷昨日与李公子出门一趟,带了个小客人回来,所以妾身过来看看,有什么缺的,妾身再命人添置一二。”
话虽是对李承泽说的,但杨侧妃的视线却时不时落在沈玉身上。
这般粉雕玉琢的孩子,生得这般灵秀,不用想也知道,他的娘亲定也是个极美的女子。
怪不得王爷迟迟不肯立正妃,原来是为那女子留着位置,如今将孩子接回来,怕不是不久之后,那女人也该入府。
心思斗转,杨侧妃心口便觉酸涩无比,如同碎了陈年醋缸,连带着手指都微微发凉。
她旁边的侍妾见杨侧妃眉宇间透露出的一丝悲愁,凑近杨侧妃耳边,轻声嘀咕。
“姐姐,莫忧!皇家虽重视子嗣,可不是什么人的子嗣都会重视,以姐姐娘家的身份,若她想压过姐姐一头……”
那侍妾没说完,杨侧妃脸上的阴郁之色已然化开,好似雨过天晴,就连眉梢眼角都透着一抹刺眼的得意。
[贱人说的不差,那女人要是能进王府,王爷怎么不一早将人八抬大轿娶进府里,定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。]
“你就是王爷从外面领回来的……小客人?”
其实她是想骂野种来着。
杨侧妃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玉,面上端着当家主母的气势。
沈玉抬眸睨了她一眼,嘴角上扬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“这里还有别人吗?难不成是承泽哥哥?”
李承泽眼睛微瞪,咳嗽一声,示意沈玉说话收敛一点。
孩子固然可爱,就是长了这么一张嘴。
杨侧妃被噎了一下,差点柳眉倒竖,强忍着将眼里的火苗压了下去。
“呵!小小年纪,倒是牙尖嘴利。”
沈玉不以为然,接过婢女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那侍妾见状,面上露出几分尖酸刻薄的笑,朝着沈玉阴阳怪气道。
“呦!这就是王爷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?这孩子都这么大了,怎么也不跟姐妹们提前通个气,这若是传出去,我们王府的颜面往哪搁?”
身后的侍妾也跟着起哄。
“是啊,这孩子若是没个名分,怕是不好养在府里吧!”
“我看不如送出去,免得污了王府的地。”
李承泽眉头紧蹙,被这帮女人吵的头疼。
这时,沈玉伸手拽了拽李承泽的衣角。
一脸懵懂的看向那侍妾,奶声奶气的问。
“这位漂亮姨姨,你在说什么呀?什么风流债?可以吃的吗?”
李承泽抱着手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落在沈玉身上。
那侍妾被这一声“漂亮姨姨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姨姨?她明明才刚过男子的弱冠。
随即冷哼一声。
“真是跟你那狐狸精娘一个德性,惯会用花言巧语迷惑人,想必王爷当年,就是被这狐媚的伎俩骗上了床,留下你这个孽种。”
“孽种?”
沈玉一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,然后煞有介事的摇头。
“玉儿不是孽种!”
“哦?”
那侍妾挑眉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
沈玉指了指李承泽,又指了指自己,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。
“我是承泽哥哥和王爷捡回来的,昨天路过醉仙楼,承泽哥哥和王爷见我长得可爱,就把我捡回来了。王爷说,若我愿意给他当儿子,以后我就是宁王府的小祖宗,这王府的财产往后都会是我的,我也不用再啃馒头,想吃多少肉包子都有。”
噗——
李承泽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。
他强忍着笑意,面色不改的配合着沈玉的表演,淡淡的扫了杨侧妃众人一眼。
杨侧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就连簇拥着杨侧妃的那帮侍妾,都被沈玉这句无根无据的话,妒红了眼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,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,想得到王府的财产,简直就是白日做梦!”
“我可没胡说。”
沈玉往前走了两步,扯了扯身上的新衣。
“你看我这身上的衣袍,可是王爷亲自给我准备的。”
“王爷……爹对我可真好啊!”
杨侧妃衣袖下的手偷抚肚子,她与宁王成婚三年,每次事后宁王都会命人给她送一碗凉药。
如今想来,儿时宫墙之下许下的诺言,本就是一句玩笑,当初也是她自己记得这句玩笑话,才利用家父的职位和谢无妄串通嫁进了宁王府。
沈玉继续刺激着面前这帮女人。
“不信你问宁王,而且,王爷还说,谁要是敢不认我,就休了她。”
说着,白沈玉模仿着谢无尘手摇折扇,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,挥了挥小拳头。
“本王说的。”
那侍妾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玉。
“侧妃姐姐,您现在可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,这……这孩子胡言乱语,显然是没将你放在眼里,快命人将他打出去。”
李承泽放下茶杯,语气淡漠。
“他说得没错,表哥说这话时,我就在场。”
众女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再吭声。
杨侧妃咬了咬牙,看着沈玉住得这处院子,离得谢无尘最近。
这不就是正王妃应该住的院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