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医很快赶来。
谢无尘再进来时,已经换下一身朝服,着一身月白织金暗纹锦袍,外罩一件银灰提花广袖鹤氅,腰间束一条鎏金嵌玉蹀躞带,正中镶一枚羊脂白玉,垂挂赤金流苏和玉佩丝绦,头发以一支赤金镶东珠发冠束起,额前光洁,鬓角齐整,他那把玉骨折扇正别在腰带一侧。
李承泽见状,立即起身,脸上堆着半是心虚半是嬉皮的笑。
“表哥……”
“哼!”
谢无尘冷哼一声,视线移到沈玉脸上。
“才来一天,就给本王惹事,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丢出去?”
沈玉眼神幽怨,舌头舔了舔嘴角,将最后一点血迹舔了个干净。
“王爷哥哥,是你的夫人踢了我,还骂我,难道就因为我人小,就不能还击了吗?”
谢无尘哑然,无奈。
他每次看到沈玉这双眼睛,总会不受控制的偏袒,也说不出什么重话。
只得转移视线,声音冷硬道:“本王已经替你罚了她们。”
说话间,府医很快就检查完沈玉的身体情况。
府医拱手:“回王爷,小公子并无大碍,只是人还小,皮肤难免脆嫩,膝盖跪红了些。”
李承泽:“那他嘴角的血是怎么回事?”
府医道:“只是摔倒时,牙齿磕破了口腔的皮。”
不知为何,听到沈玉无事,李承泽和谢无尘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谢无尘:“下去吧。”
府医行礼退下。
李承泽知道谢无尘并非真得生气,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玉,狡黠道。
“还要躺多久,再不起赶不上琉光别院的席了。”
沈玉眼睛一亮,翻身下床,凑到谢无尘身旁,拉着谢无尘袖角晃,声音又粘又软。
“王爷哥哥,方才承泽哥哥答应带我去了,我能去吗?”
谢无尘哼了一声。
“谁答应你的,你跟着谁去。”
沈玉不依不饶,又晃了晃他的衣袖。
“王爷哥哥,我听承泽哥哥说,谢无妄也去,谢无妄曾经打过我哥,君子报仇,十年太晚,今日我就去给我哥报仇。”
谢无尘皱眉看向李承泽。
李承泽点点头。
“好,本王带你去。就以本王私生子的身份。”
沈玉愣了愣,随即眼底飞快的亮起。
他原本想着若是谢无尘不同意,他就偷偷跟着去,总能想到办法混进琉光别院。
“好啊!谢谢王爷哥……爹。”
谢无尘拧眉。
这声“爹”他不太喜欢。
但看到沈玉这副雀跃、迫不及待的模样,便又觉得自己又不是这小家伙的亲爹,叫就叫吧。
见此,李承泽揉了揉沈玉的脑袋。
“我先回府换身衣裳,咱们琉光别院见。”
言罢,李承泽大步离开了宁王府,急匆匆赶回家中。
琉光别院的赏秋雅宴,邀请的全是京都城内有头有脸的公子贵女,还有富商之家的小姐少爷。
大昭等级,士农工商,商本在末。
但因谢无尘的母亲是皇后,皇后又是大昭第一商贾之女,这“商”自然便从“贱业”跨越阶级变成正当富贵之路,这商人在大昭自然也水涨船高。
距离宴会还有半个时辰。
谢无尘决定带沈玉去街上逛逛,买点小家伙喜欢的东西,也算是弥补。
“走吧,小祖宗,爹带你去买糖葫芦。”
“好耶!”
沈玉欢呼一声,蹦蹦跳跳的走到谢无尘身侧,主动牵住了谢无尘的大手。
谢无尘低头看了一眼,指腹摩挲着软糯的小手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本王就觉得众皇子之中,本王最有魅力,谢无妄你处处压本王一头,但在沈玉这里,他却喜欢本王,讨厌你。”
谢无尘觉得爽到了。
沈玉心里却没这回事。
他马上就可以利用宁王进入琉光别院,见到那个抢他哥哥的混蛋。
出了宁王府,沈玉跟着谢无尘上了马车。
马车内的香几上,摆着几样点心和茶水。
谢无尘给沈玉倒了一杯,好奇的问。
“玉儿,你跟本王说说,若是在琉光别院见到宸王,你打算怎么给你哥哥报仇?”
沈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,坐正了身子,脸上漾起一抹坏笑。
……
马车在醉仙楼附近停了下来。
谢无尘率先从马车里走了下来,转身站在车辕旁,伸着双手悬在半空,似乎在等着什么。
沈玉从车厢里走了出来,愣了一下,除了沈刃,他不喜欢与外人有过多的触碰。
但还要用到宁王,无奈,只好无视马车一侧摆好的马凳,让谢无尘将他抱了下来。
谢无尘很满意沈玉的识趣,心里美滋滋的拉着沈玉的小手,朝着不远处的成衣铺子走去。
*
午后的阳光透过玉器行的雕花木窗,洒在铺着红丝绒布的展柜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玉石特有的清凉气息。
谢无尘坐在紫檀木方桌旁,手指轻叩杯沿,浅啜一口。
眉目闲适,看着在各个柜台前走来走去的沈玉,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“玉儿,看中什么尽管拿。”
一语豪气,仿佛这家玉器行是他宁王府的。
其实,这家玉器行虽不是宁王府的,但是他外公家的产业。
楼里的掌柜的从后院端来一杯牛乳,奶香四溢,恭敬的走到沈玉面前,一脸讨好。
“小公子,累着了吧,先喝点鲜牛乳,好货有的是,咱慢慢挑。”
往常跟着谢无尘来得,都是尚书府的李公子。
宁王无子嗣,谁人不知。
今日谢无尘却破天荒的领了个生的这般有灵气的孩子,明眼人用脚趾头想,都能猜到这孩子与宁王关系匪浅。
莫非?
这是宁王的私生子!
一个大胆的猜测炸现在掌柜的脑子里,就连看沈玉的眼神,仿佛都比看财神爷还要恭敬、还要亲。
沈玉接过牛乳,颔首微微一笑。
“多谢这位伯伯。”
“不敢当!不敢当!”
掌柜的吓得一个踉跄,脸上顿生冷汗,脸色都白了三分。
老号别搞!
他还不想提前入土。
没见到儿媳妇肚里的大孙子出生,他死不瞑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