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……”
沈刃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刚想开口,却被谢无妄按住了肩膀,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,本王这药效果极好,保证明日定能生肌长肉。”
谢无妄说着,打开药瓶,放在榻旁的小几上,一股清凉的药香瞬间弥漫在空气里。
沈刃浅吸一口,果然,上好的金疮药闻一下都能让人提神。
而暗卫常用的劣质金疮药,用起来不仅刺激伤口产生剧痛,而且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。
谢无妄察觉沈刃松懈几分的身体,目光落在沈刃身上,旧疤叠新疤,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爬满了前胸后背,几乎没一处完好的皮肤。
“等回头本王进宫,去向父皇要几瓶后宫妃嫔用的舒痕膏,给你去去身上这些碍眼的疤痕。”
谢无妄说着,心中对沈刃有些心疼和愧疚。
沈刃坐的绷直,双手搭在膝盖上,“主子无需因为这些小事为属下费心。”
谢无妄手指修长而有力,指腹带着薄茧,轻轻触碰在沈刃背后的伤口上。
闻言,指尖一顿,挠了一下。
“往后再这般拼命,就不必回来了。”
沈刃瞬间被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,垂眸,“属下职责所在。”
“你知道的,本王不喜欢听你说这个。”
谢无妄的声音很温柔,沈刃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虽然谢无妄之前也经常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,但那时候沈刃就是喜欢不起来。
二人距离极近。
谢无妄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刃的肌肤上 ,像是某种掠食者在审视猎物。
沈刃咬紧牙关,又将身子绷紧,垂眸没再说话。
谢无妄发现沈刃极其不自在的表现,勾唇一笑,“将水送进来。”
房门被推开,暗五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。
“放在外面,退下。”
屏风内传出谢无妄冷硬的声音。
“是。”
暗五没敢多看,将东西放在外间的圆桌上,迅速退了出去。
房门再次被关上,谢无妄才从屏风内走出来,将铜盆和布巾拿了进去。
“本王先给你清理伤口,你忍着些。”
说着,便开始用棉布蘸水,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,眼神专注而虔诚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无若有的笑意,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。
“疼吗?”
谢无妄轻声问道,手指停留在一处略微狰狞的旧疤上,微微用力。
“属下……不疼。”沈刃硬着头皮回答,声音沙哑。
谢无妄轻笑一声,“不疼你抖什么?”
“属下……”
沈刃垂下头,一抹红晕爬上耳朵,不再言语。
终于,谢无妄涂抹完了最后一道伤口,又取些干净布条,一圈圈细心缠上,打结刻意松了些,免得勒疼伤口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身来,满意的看着被缠成粽子的沈刃,笑道:“好了,不出几日,你的伤便会痊愈,连疤痕都不会留下。”
沈刃松了一口气,正想道谢,却见谢无妄突然凑近他的脸庞,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耳朵,低声道:“阿珏,等本王将玉儿接回来,你要怎么感谢本王?”
谢无妄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,但沈刃听来却莫名的心中一紧,“属下愿为主子赴……”
谢无妄竖起一根手指,抵在沈刃唇边。
“赴汤蹈火这等粗活就不必了,本王还未想好,不如,等本王想好了,再找阿珏兑现?”
沈刃瞳孔猛地一缩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“主子,你……”
谢无妄直起腰身,将地契和奴契递给沈刃,“不可以吗?阿珏。”
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
沈刃心中一片茫然,战战兢兢的接过两份契书。
“嗯,你先下去准备准备吧,明日,我们便去接玉儿回来。”
“是,属下告退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谢无妄快步走到衣柜前,拿出一件外袍递给沈刃,“穿上,免得着凉。”
“谢主子!”
沈刃退出房间,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清凉与灼热交织的感觉,先回了趟宸王府里暗卫的住所,穿戴整齐,又快速往暗卫营而去。
谢无妄的暗卫营不在宸王府,在距离京都北三十里山腹之中,荆棘环绕,极其隐秘。
沈刃一路轻功疾行,赶在残阳沉入远山之前回到了暗卫营。
往常这个时辰,暗卫营的训练场中,早已杀气腾腾,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。
然而,今日却诡异的死寂如坟。
唯有一处,却如同沸腾的热水,当真热闹。
暗某某:“当真?统领要带个孩子回来给大家玩?”
暗七敲了一下那个暗卫,“怎么说话呢,那叫养!养!养!重要的事不要让老子说第四遍。”
暗七擦着窗子,抬眸,眼中充满了期待,“嘿嘿嘿……我倒是有点期待统领说的孩子可不可爱?我个人比较喜欢软乎乎、毛茸茸的小东西。”
暗八瞪了暗七一眼,“那你怎么不去养只狗、养只猫!”
暗七梗了梗脖子,继续手里的活,“我养了,咱们营里四面看门的狼不就是我养的嘛!哦!对了,还有经常去茅房里里偷吃屎的那只鬣狗。”
暗九闻言,从房顶往下翻,双手勾着屋檐,整个人倒悬在半空,从上往下朝着沈刃笑,叽叽喳喳道:“统领,咱们只会杀人,不会养人啊!娃娃哭了咋办?饿了咋办?”
暗十将布巾往桶里一砸,蹲在墙角开始抠地砖,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完了完了,飞檐走壁我在行,洗衣做饭换尿布,这比刺杀宁王都难啊,我连自己都养不明白,怎么能养好奶娃娃呢?”
门框两边跟叠罗汉似的,扒着一摞暗卫。
有人皱着眉琢磨着,“娃娃是不是不能见血,那咱们以后练刀是不是得挪到十里外?”
上面的点点头,“要不要给娃娃做身迷你版暗卫服?从小培养……不行不行,这么硬的料子硌得慌……要不,绣朵小花?”
更离谱的是,屋顶上蹲着几个换新瓦的暗卫,凑到一起研究道。
“娃要是哭了,是捂嘴还是喂奶?”
“捂嘴那是绑票!”
“喂奶你有吗?”
“那要不我给他表演个飞刀削人头?”
“你想死啊!吓哭了谁哄?”
一群平日里刀尖上舔血的黑衣人、糙汉子,此刻正堵在一间不大的单人间门外,面面相觑,既兴奋又手足无措。
吵吵嚷嚷了半天,不知谁喊了一句。
“统领,那孩子是男是女?”
沈刃提着水桶走了出来,门口的暗卫狗腿似的接了过来,笑嘻嘻道:“属下去换水。”
沈刃点点头,笑道:“多谢!”
暗十地砖也不抠了,起身凑到沈刃身旁,催促道:“统领,你快说啊!到底男孩女孩?”
沈刃皱眉,怎么有种喜当爹的感觉。
“让让……让让……”
不远处传来暗六的声音。
只见一道花里胡哨的残影,唰地移了过来。
众人闻声,瞬间让开一条道。
就见暗六背着几个花包袱,跟逃荒的大娘似的,窜进了屋里,Duang地一下堆到了桌子上。
“统领,你要的东西,全在这了。”暗六拍了拍花包袱。
沈刃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,丢给暗六,“多谢!”
暗六接过钱袋,目光扫视一圈,神气道:“你们是不是特别好奇,统领带回来的孩子是男是女?”
暗十抓着暗六的袖子,软乎乎的问道:“六哥,快别卖关子了,到底男孩女孩?”
暗六摇了摇头,一脸看白痴的眼神又扫了大伙一眼。
“暗卫营里全是男人,能养女孩吗?”
众暗卫顿时恍然大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