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沈玉这一觉睡得还算舒坦。
他在梦里看到一只母狐狸,窝在他旁边,二人皆为兽形,那母狐狸抬着爪子轻柔的给他梳着毛。
梦里,沈玉感受到了久违的、被珍视的母爱,忍不住欢快的打了个滚,拱进了母狐狸的怀里。
谢无妄猛地睁开眼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人儿。
沈玉的脸埋在他胸口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小坏蛋!”
谢无妄低声笑骂,抬手戳了戳沈玉的脸颊,闻着沈玉身上醉人的奶香味,感受着怀里软糯温热的小身子,竟让人觉得仿佛置身春日最柔软的云絮里,又温暖又安心。
不知不觉间,他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紧绷,再次沉沉陷入酣眠。
“嘭嘭嘭——”
天光大亮,沈刃提着个食盒、端着水盆和布巾站在房间外面,轻叩三声房门。
闻声,谢无妄缓缓睁开眼睛,偏头看了一眼沈玉,见人睡得正沉,便给沈玉拉了拉被子,随后,轻手掀开被角,穿好衣裳,轻轻拉开房门。
“主子。”
谢无妄微微颔首,小声道:“还没醒。”
沈刃了然,心中生出一丝欣慰。
看来昨夜的相处,沈玉和谢无妄的感情好了不少。
谢无妄接过水盆端进屋里。
沈刃紧随其后,进入房间。
谢无妄道:“今日还得赶路,把玉儿叫醒吧。”
说着瞥向床上的沈玉。
强行喊人起床这种伤感情的粗活,他可不能做,只有沈刃去,才不会被沈玉讨厌。
不然,沈玉这小崽子还指不定怎么对付他。
沈刃颔首,将东西放下,抬脚走到床边,看着沈玉呈“大”字状平躺在床上,小嘴巴还微微撅着。
他弯下腰,抬手轻轻戳了戳沈玉软乎乎的脸蛋。
“小懒猪,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沈玉眼睛都没睁,拉着被子直接蒙到了头上。
沈刃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,俯身在沈玉耳边低声哄。
“鸡肉馅的包子、还有一只叫花鸡,看来玉儿不饿啊!那就只能沈刃哥哥和谢哥哥独享了。”
说着,轻轻掀开一点被子,温柔的捏了捏沈玉的胳膊,余光瞥向露在外面白皙可爱的小脚丫,才想起昨夜沈玉的袜子扔在路上了。
于是,起身回了他的房间,将行李提了过来。
从行李中翻出一双奶白色绣着海棠花的棉质袜子,轻柔的给沈玉穿好。
又将另一只脚从被子里扒出来,捏了捏软糯的脚掌。
待两只袜子全部穿好,沈刃已经将食盒里的早膳摆到了桌上。
他看了一眼半点没有要醒的沈玉,撕下一个鸡腿走到了床边。
俯身将鸡腿凑到沈玉鼻子前。
与沈刃对视一笑。
沈玉的鼻子动了动,睫毛颤了两下,缓缓睁开眼睛。
看着面前的大鸡腿,眼睛瞬间亮了。
刚要张口去咬,那到嘴的鸡腿便越过脑门飞走了。
沈玉眉头一皱,一咕噜爬起来,看着拿着鸡腿正往桌子旁走去的谢无妄,眸光一寒。
[你死定了!]
谢无妄感觉到背后那道死亡凝视,不由得心中一颤。
[唉!本王真是……手贱!]
叹了口气,在沈玉的注视下,将手中鸡腿狠狠咬下一口。
沈玉当即石化。
[狗贼谢无妄!还我大鸡腿!]
谢无妄似是觉得已经被沈玉敌对了,仍不解恨。
便将叫花鸡身上的皮揭下一大块,塞进嘴里。
“真香!”
沈刃看到沈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红,咬牙切齿的模样。
心中哀叹一声。
[完了!你俩比洪桐县的疫病都难治。]
“玉儿,快起床吧,吃了饭还得继续赶路。”沈刃对着沈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“嗯。”
沈玉点点头,视线全程锁定在谢无妄的腮帮子上。
大有一种“士可杀、鸡腿不能抢”的仇意。
— —
三人用过早膳,便乘上马车继续往洪桐县出发。
而昨夜驿站的事,沈玉醒来后只是看了一眼地上干涸的血迹,知道那是一帮要杀他们的坏人,死了就死了,他并不关心。
马车日夜兼程,中途又补给了两次粮食,换了一匹马,半个月后终于到达了洪桐县。
洪桐县城门关闭,一纸疫封糊在城头。
马车停在城墙外两丈之地。
沈刃跳下马车,走到城门前,敲了几下,并喊道:“有人吗?京都来人,速速打开城门!”
等了些许片刻,不闻回应。
谢无妄撩开车帘,皱眉道:“给暗二他们发信号!”
“是。”
沈刃掏出信号弹,朝天打出,一道绿色烟雾弹直冲云霄。
又等了些许片刻,沈刃已经回到马车上,将包袱里的布巾递给沈玉和谢无妄。
“主子、玉儿,马上就要进到城里,还是小心为上。”
约莫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城门被缓缓打开。
两个黑衣人迎了出来,语气略带激动。
“主子、统领,你们终于来了!”
沈玉从车厢里钻出来,坐到了沈刃的身旁,挥着手跟黑衣人打招呼。
“二哥、六哥。”
“小玉儿。”暗六朝着沈玉眨了眨眼。
时隔多日,还能见到小家伙真好。
只是,他们还是不太喜欢在这种地方与小家伙碰面。
沈玉进了车厢,暗二和暗六上了马车,坐在沈刃身侧。
马车往城内驶去。
进入城内,入目街巷空空荡荡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檐下蛛网密布,街心一片荒凉,落满残枝败叶,偶有几声断续的哀泣从沿路小院里传出。
街巷间不时可见掩面疾步之人,神色惶惶,步履仓皇。
谢无妄撩开窗帘,目光落在街上,问:“城里的情况如何了?”
暗六:“回主子,暗五和宁王带来的太医、以及城中的大夫并未找到彻底根治的法子,但将初患病者、中度患者、无药可救的人分门别集中在各荒废宅院。但有死者,就会立即烧掉。”
“烧掉?”
沈玉探出头来,鼻子微微耸动。
抬手指着不远处缓缓飘散在空中的那团黑烟,眼神凝重。
“那里现在正在烧吗?味道好臭啊!”
暗六点头,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滚滚黑烟,沉声道:“这疫病生的蹊跷,发病者起初只是发热咳嗽,然后开始起红疹恶疮,三日后得不到救治便会全身溃烂,所以烧起来味道格外难闻。”
沈玉眉头一皱,想到谢无妄和沈刃因为他不能骑马,而在路上陪他耽搁了这么久的路程,心生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