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连摆手，急道：“不行，被传染的人那么多，我这小身板哪儿够配药的，我还是觉得应该抓住那条蛇，用它的血肉才够用。”
小胖子脸上的恐惧神色不似作假。
一刹那间，谢无妄心中顿生出眼前小孩非凡人的想法。
可真真假假，他一个凡人根本辩不清。
可如今既然有了解药的苗头，他决定试上一试。
他看着小胖子，“要本王信你可以，你必须献出一碗血来，用于调配解药。若解药有效，便不再为难于你。”
小胖子激动道：“当真？”
“嗯。”谢无妄点头。
“那行，我答应你们，若是我的血有用，等找到蛇窟，你们要送我离开洪桐县，我才不要再住在这个让我食无味、辗转难眠的伤心之地。”
谢无尘抽了抽嘴角，命令道：“宁初，动手。”
余光瞥见寒光一闪，一把匕首便出现在宁初手中。
小胖子当即色变，“等……等一下。”
他伸出白嫩、如藕般的胳膊，“割这里，离我的脖子远点。”
“啊——”
小胖子痛呼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宁初已经划破他的手背，从暗处闪出一个暗卫，正双手持碗，接血。
血为暗红，那暗卫手伸向头顶，从头发里抽出一根银针，沾入碗中。
再将银针拔出，银针发黑，且上面附着了一层厚厚的毒素。
“主子，剧毒。”
谢无妄点头，“将血拿去交给暗五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端着血碗，施展轻功往疾院而去。
宁初撕下小胖子的里衣，熟练的给他倒了一点药粉，包扎好伤口。
小胖子脸色更加难看，往后歪在宁初身上，迷糊道：“哎！你这个疯子，为什么不撕你的衣服？”
宁初没有回答他。
很快，小胖子由于失血而昏迷过去。
谢无尘道：“将他带回县衙，免得他再跑了。”
暗五拿到血后，火速与几名太医开始配置解药。
由于没有在疫病者体内验出毒素，便只能以寻常疫病的解毒法子配上血，中和血与草药的调剂，直到第三日，才研制出合适的药方。
但解药太少，暗五等人决定，一部分用于重症者身上，另一半用于轻度者身上，各挑选几人。
汤药服下一个时辰后，果然奏效。
轻度疫病者身上的恶疮开始结痂，重症者气色也好了许多，白日黑夜里也少了许多痛嚎。
但后续，会不会继续恶化，还不得而知。
“杨庭，我有点好奇，你一个小妖怪怎么会认凡人做父母？”
沈玉和小胖子杨庭手中捏着糕点，坐在后院廊下，桌上摆着热茶，二人脑袋凑得极近。
谢无妄与谢无尘二人坐在房间，开着窗户，目光投向不远处廊下的两个小家伙身上。
谢无尘道：“明知那小胖子有诈，还要主动跳进对方的陷阱？谢无妄，今日，我倒是有些佩服你。”
“大哥，你我斗了这么多年，你招招对我杀死手，又处处留有余地，弟弟有个疑问，你真得想要那个位置吗？”
谢无尘笑了一下，“那你呢？明明可以直接扳倒我，为何任我胡闹了这么多年？”
谢无妄摇摇头，“只是不想让你输得那么痛快，我本意上还是更想让你自食恶果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你我如今同乘一条船，若是你在这里杀了我，等回京都，大可向父皇禀报，我被传染疫病不治身亡。”
谢无妄看着谢无尘，半晌，也笑了，“弟弟府中后院里宠幸了那么多女人，可是弟弟不想让任何一个先生下宸王府嫡子，若是有朝一日真坐上了那个位置，沈刃必定会受尽委屈，一个无法开枝散叶的男后，必定会受尽朝野乃至天下人的非议，也会被那帮争风吃醋的女人排挤。”
谢无尘一怔，片刻后，长舒一口气，仿佛积攒在心中多年的浊气一击溃散。
“嗯，你决定了就好，到时候我可以为你和沈刃赐婚，再从宗室里让你挑一个儿子过继到宸王府。”
“多谢皇兄。”
沈玉和杨庭感受到凝在他二人身上的目光，将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声若蚊蝇。
杨庭咬了一口点心，余光往暗处瞥了一眼。
“其实，不瞒你说，我本是这山中修炼化形的灰兔，刚刚化形，就遇到了正在山中觅食的蛇妖，我二妖打了一架，那蛇妖长我几百年的功力，就咬伤了我，还将我拖进它的蛇窟，准备剖我妖丹，正巧那时，猎户爹路过蛇窟洞口，我嗅到了活人的气息，便勉强化出人形，向他求救，他看到一条蟒蛇正咬着一个孩子，便不顾自身安危，挥着砍刀救了我。我为了报答他的恩情，便守护着他的后代。”
“后代？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当年救我的猎户并不是他，而是他的爷爷，由于那条蛇剧毒无比，导致我经脉受损，修炼滞停，所以我便一直用这副小孩的模样守了他家两百年。他爷爷死后，我便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，再让所有人以为我是他家的孩子，然后他爹死了，我用了同样的法子，可这场疫病，牵连于他，我妖力损耗严重，已无能为力。”
“你为何要这样做？可以直接告诉他你是他的长辈，亦或者修炼了返老还童的法术不行吗？”
杨庭摇头，目光在沈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我虽看不出你是个什么妖怪，但你的气息绝不是凡人。那我且问你，屋里那二人，还有这几日进进出出的黑衣人，他们对你的好，我这个外人可都看在眼里，你为何不向他们坦白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，你跟我当年一样，没有勇气向对自己好的人说出真相，怕他们对你的好在听到你是妖怪后，变得面目全非，甚至憎恶你。虽然大昭的景王是个修仙者，但世人在崇敬鬼神上，多的更是敬畏。人心是杂乱的，既然这世上真有仙人降世，心中有愧、有鬼之人，会比妖魔鬼怪更加狠毒。他们会放大心中的恐惧，说不定会杀了你，来求得心理安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