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妩烬离开之后。
如棠坐在那里,转头别有深意的看着恢复如初的结界,心中大为疑惑和不解。
白妩烬一出院子,见如棠没跟出来,连妖力都使出来了,脚下生风,犹如做贼那般,逃也似的往寂灭谷飞奔而去。
明明是慌不择路,但仓惶的白妩烬并没有跑错方向。
走在去往寂灭谷的山道上,脑子里沉思着如棠说的话,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梦里的场景,还有结界,玄夜的敌对……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,笼罩在他心里。
白妩烬深吸一口气,他要等玉烬仙尊出关,问个明白。
沿途没有碰到其他弟子,白妩烬却像走了很多遍那般熟悉,三拐两拐摸到了后山。
入谷后,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,出现一方仙气缭绕的寒泉。
“这地方是疗伤的地方吗?鬼都不爱来。”
白妩烬搓着胳膊,往寒潭靠近。
只见寒潭边上有块巨大的青石,上面整齐叠放着一摞衣裳。
白妩烬顿时来了心思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。
学着孙大圣吹仙气的手势,朝着那摞衣裳轻轻一吹。
一股妖力自指尖飞出。
临近衣裳之时,妖力被一股灵力轻易挡开,溃散在潭水之上的寒气中。
白妩烬这才发现,寒潭中央,一道白色身影,背对着青石,长发如瀑,盘坐其中。
虽然看不到正脸,但白妩烬一眼就能猜到,那就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师尊,九方珏。
只不过此刻的九方珏看起来状态不太好。
身上多处狰狞的疤痕,特别是右肩上的那处简直惨不忍睹,就像被野兽咬烂了一般。
白妩烬轻轻走了过去,蹲到了青石一旁,皱了皱眉。
“玄夜属狗的吗?怎么能把人咬成这样!”
玉烬仙尊猛地睁开眼,转过身来,就见白妩烬正缩在那里,小脸皱成一团,正打量着他身上的伤。
“妩烬。”
白妩烬吓了一跳,脑子一阵恍惚,身形一晃,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。
这声“妩烬”仿佛与梦里的那句重叠。
“师尊。”
白妩烬抬眸,迷茫的瞳眸与玉烬仙尊四目相对,下意识喊了一声。
玉烬仙尊见白妩烬状态有些不对,从寒潭中飞出,拽住白妩烬的手腕,就将人拉进了怀里,微凉的手指按在脉穴上,灵力探入。
“妩烬,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白妩烬被玉烬仙尊身上的寒气冻的一哆嗦,瞬间回神,急忙从玉烬仙尊怀里退了出来,摇了摇头道:“师……师尊,弟子无碍……”
探脉就探脉,倒也不必离得这么近。
白妩烬心中腹诽,竟觉得这个玉烬仙尊行为有些孟浪,像是趁机揩油。
下一秒,白妩烬双眼瞪大,直接怔住了。
“师尊,你……”
白妩烬难以置信的看着玉烬仙尊,那是一张有些苍白却俊美的惊心动魄的脸,也是他日夜见惯了,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玉烬仙尊手一抬,衣物飞到手上,他慢条斯理的将衣物穿戴整齐。
白妩烬揉了揉眼睛,就连琥珀色的瞳色都化成了赤金色,结结巴巴的问道:“沈……沈刃哥哥?你……怎么在这?”
玉烬仙尊的神色明显冷了几分。
“妩烬,你看清楚,为师是清玄门的剑尊九方珏。”
“啊?是吗?可是,你怎么跟沈刃哥哥长得一模一样?”
白妩烬不觉移步趋近,及至近前凝眸细看,视线落在玉烬仙尊的五官上。
与此同时,玉烬仙尊的目光也落定在白妩烬的眉眼间,这张脸与十八年前一样,白皙如瓷、精美绝伦,尤其是这一对狐狸眼,流转间似有波光潋滟,被望上一眼,似要将人的魂都勾了去。
十八年。
整整十八年了。
他以为只要封了那处院子,不去念,就会忘记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,这样他的心就不会那么痛。
后来,他将院内那棵海棠点化开智,修成人形,赐名如棠。
或许是因为那人时常小憩于海棠树上,如棠多少沾染了那人的气息,就连样貌都与那人三分相像。
有了如棠的陪伴,他才在每次闭上眼时,那人魂飞魄散的噩梦中,辗转难眠,艰难度过了没有那个人的十八年。
可谁知妖界竟然将与那人同名同姓的少主送来清玄门,起初他是不在意的,甚至有些厌恶,以至于白妩烬丢了那么久,他都没有着急去找。
若非妖族发难,隐元珠异动,与白妩烬相遇都不知何年何月。
玉烬仙尊负手而立,两手在背后紧攥成拳,心脏也一阵阵的抽痛。
差一点。
差一点,他就再次与自己的少年擦肩而过。
若是当时白妩烬落在玄夜手里,后果他可能再也承受不住。
白妩烬比玉烬仙尊矮半个头,寒气侵袭,嘴唇略显苍白,就连眼尾都微微泛红。
如今又多了九尾狐的魅惑体质,玉烬仙尊只觉口干舌燥,猛地后退一步。
白妩烬被玉烬仙尊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,也暗觉有些失礼,也随之拉开距离,讪然一笑,“师尊,是徒儿认错了人,失礼了。”
玉烬仙尊心头一跳,目光悄然落向他处,还是那个笑容,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“师尊长、”“师尊短”,最后破了他的无情道,依偎在他怀里叫着“好师尊。”
无情道一破,他的修为连掉几大境界,与玄夜那一战,只是堪堪占了上风,却也被打散了一缕神魂,不知去向。
玉烬仙尊不敢再看白妩烬那张脸,生怕下一秒便会控制不住,将这十八年的思念尽数向眼前之人讨回来。
随即转身往外走,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白妩烬,“跟为师回去,你修为不够,寒气恐伤经脉。”
“是,师尊。”
白妩烬快步跟了上去,目光落在玉烬仙尊的后背上,心中仍犯嘀咕,“这也太像了,要不是一个是凡人,一个是仙人,他都要以为面前之人就是沈刃。”
回去的路上,白妩烬站在玉烬仙尊的仙剑上,一前一后,一路无话。
刚到寝殿门口,玉烬仙尊收了仙剑,没等白妩烬,径直抬脚跨进了殿中。
白妩烬看着玉烬仙尊干脆利落的背影,心里顿时有些低落,“难不成,师尊压根就不待见他,所以这一个多月,借着疗伤的由头对他避而不见?”
玉烬仙尊走在前头,心中的悸动早就翻涌得厉害。
他死死压制住心底的躁动,拼命克制住冲动,生怕一回头,就忍不住将身后之人狠狠拥进怀里。
思念的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,不能将人吓着。
白妩烬暗暗琢磨着,玉烬仙尊虽然与沈刃长得一样,但又不是沈刃。
所以,对方不喜欢他很正常,没有哪个老师愿意收一个从前好吃懒做、名声在外的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