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番沉默拉扯，白妩烬终是忍不住了，侧头看向棠念白，清了清嗓子，语气平和随意，没话找话，“唐兄，今年多大了？成家了没？”
棠念白闻声抬眼，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羞涩和慌乱，飞快的瞥了一眼白妩烬，又低下头，“我今年刚及弱冠，还未成家。”
“啊！你竟然比我大两岁！”白妩烬惊讶道：“那唐兄可有心仪之人？”
又是沉默片刻 。
“嗯。”棠念白闷闷的点了点头，脸颊上爬上了一抹红霞。
白妩烬暗喜，这般纯情可爱的古风美男，还真是秀色可餐。
只可惜，他不是钙。
“哇！既然唐兄有喜欢的人，就赶紧去上门提亲啊，在下觉得，人生难遇知心人，既然遇到了就得赶紧下手，别被旁人抢了去。”
棠念白身子微微一颤，头又垂了下去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若是抢去了要怎么办？”
白妩烬明显一愣，看棠念白这副模样，不会被他说中了吧？
他换了姿势，凑到了棠念白跟前，将手臂搭在了棠念白的肩膀上，挑眉道：“若你还喜欢，就抢回来！若是你抢不过那人，等我忙完，陪你一块去抢。”
“可他并不喜欢我，他有喜欢的人。”
“啊？”白妩烬有些疑惑。
棠念白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白妩烬脸上，没有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。
从前的事，棠念白都记得，白妩烬对他是好的，从来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嫌弃他是魔种，尽管对他的好都只是为了魔骨，可现在他的体内何尝不是埋着对方的仙骨。他曾幻想过，若是那人活过来了，他要亲口问问，既然要偿还，为何非要用命？他的记忆里、他的心里是有一点怨恨白妩烬的，可更多的是那不敢言表的爱意。这十八年来，他寻遍了凡间，想要找到对方的来世，可真正找到了，他却对白妩烬一次次做出了违背内心的疯魔事，他不想的，可每次都控制不住。白妩烬临死前说的话，扎根在棠念白的心里，比心魔都难控。
白妩烬被棠念白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搓了搓脸，“唐兄，我脸上有脏东西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棠念白别开目光，默默往一旁挪了半步，“我只是觉得白兄的眉眼与他有些相似，便多看了几眼，失礼了。”
“不妨事，不妨事。”
白妩烬连连摆手，心中自恋：“能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，看来也是个美人。”
就在他准备对棠念白那爱而不得的人刨根问底时，周围的人群开始大声吵嚷起来。
循声望去，云层翻涌，一艘巨大的灵舟破雾而来，船身刻满泛着金光的符文。
“卧槽！唐兄，唐兄，你快看，飞船来了！”白妩烬精神一振，伸手拽着棠念白的衣袖摇晃，目光落在天际的飞舟上。
棠念白没有看空中的灵舟，那双漂亮的眸子再次落在白妩烬的脸上。
他的笑、他脸上任何一个生动的神色，还如当年那般惹眼，引得他心尖发颤，想要靠近，再靠近一点，就像那根仙骨一样，永远都不要分开。
棠念白这般想着，身体也随之凑近白妩烬。
白妩烬转过头来，二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。
棠念白立刻换上那副怯懦的神色，双颊绯红，慌乱的后退一步。
白妩烬懵了一瞬。
心脏怦怦直跳。
“那个，唐兄，咱们还是快些登船吧？”
“嗯。”棠念白点头。
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方才的尴尬。
飞舟已然落地，白妩烬走在前头，棠念白紧随其后，二人随着那几堆修士，先后登上了飞舟。
从飞仙镇到大昭需要两日。
白妩烬不想同其他修士那般坐在甲板上打坐修炼，便找持舟的修士开了个房间。
“唐兄，可要随我进房间休息？”
棠念白扶着船侧的栏杆，衣袂轻扬，目光望向远方叠层的云海，神色淡然，闻言，转头看向白妩烬，浅浅一笑，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白妩烬被棠念白的笑晃了眼，二人伫立在原地，任由流云拂过周身，不知为何，他竟对棠念白生出一丝莫名的愧疚感。
“好，那唐兄快随我来。”
棠念白落后白妩烬半步，跟着白妩烬进了房间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床，一个只能勉强躺下一人的小榻。
白妩烬道：“唐兄，到大昭还需两日，休息好才能有精力好好历练，你睡床。”
棠念白率先坐在了小榻上，“还是唐兄睡床吧，我暂时不困，若是困了，就在这榻上小憩一会儿。”
对方都这么说了，也不好再将人撵起来，白妩烬便到床上躺了下来，拍了拍床铺，偏头笑道：“那我就先睡了，若是唐兄躺得不舒服，就来这大床上挤挤。”
半晌，也没有等到棠念白再说话。
白妩烬闭上眼睛，将被子拉过盖住腰腹，不出一会儿，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棠念白看到白妩烬周身笼罩的那层无形结界，勾了勾唇。
他为了接近白妩烬，强行压制住魔气，经脉受损，将仙骨中的修为释放出来，变换了相貌，现在跟寻常修士无异，隐元珠的力量是伤不到他的。
棠念白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，白妩烬睡得沉，被子也被一脚踢到了床的里侧。
他静静站着，目光从白妩烬青色仙袍下那纤细的腰身上，慢慢移到了脸上，最后停留在那张浅尝过的唇瓣上。
好想再尝一尝……
上一次，还是十八年前。
沉睡中的白妩烬，再次进入了那个不属于他的梦魇之中。
梦里的画面更多、更清晰，而不是东拼西凑的画面，连在一起，就像是一个人经历过的一生。
“白师兄”的五官也看得隐隐约约，显现出了大致轮廓。
棠念白俯下身，双手撑在白妩烬身侧，额头几乎相抵，鼻尖虚虚相碰。
师兄，你是想起什么了吗？
等你想起前世欠下的债，你会继续投入九方珏的怀抱，还是回来弥补我？
棠念白就这样紧紧盯着白妩烬。
白妩烬的呼吸有些急促，鼻腔中呼出的热气，烫得棠念白心颤，支撑的双臂都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