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一瓶液体快要见底了,顾言溪按了下床头铃。
谢盛泽经过护士站,瞥见顾言溪病房的红灯亮着。
他脚步顿了顿,绕去配液室:“楼上VIP病房的液体,还有吗?”
护士扫了眼输液单:“没了。”
“行,那我去拔针,你们先忙别的。”谢盛泽边说边往外走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俩护士面面相觑——从来没见谢医生亲自给哪个患者拔过针。
彼此脸上都浮起八卦的表情,却谁也没点破。
谢盛泽推开病房门时,顾言溪正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,像在出神,又像只是单纯地放空。
“液输完了,我来拔针。”
顾言溪轻轻点头,只应了一个“嗯”。
谢盛泽,目光扫过病房——空着的陪护床,连个帮忙看液的人都没有,周遭没有半分旁人待过的痕迹。
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人,谢盛泽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,捏着棉签的指尖暗暗发紧。
不能再等了,他必须知道真相。
如果不是那个人,就不必在陌生人身上浪费时间。
那人任何人都代替不了,长得像也不行。
如果是,他过的好,自己可以做到不打扰。
可是,要像现在这样,生病了都没人照顾,他绝不允许。
“快到饭点了,吃饭了吗?”
谢盛泽的棉签按在针口上,随口一问。
顾言溪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医生,穿着一身白大褂,衬得身形清挺,肩线利落又干净。
眉眼生得极好看,眉骨锋利却不凌厉,眼尾微微垂着,自带几分疏离清冷。
鼻梁挺直,唇色偏淡,说话时声音轻缓,给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温和感。
顾言溪见到这位医生的第一眼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只是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。
顾言溪拉长语调道:“没有……,一会要不就点个外卖吧——”
谢盛泽心想机会来了。
“我们食堂的菜还凑合,我给你带一份吧?”谢盛泽试探性的开口。
顾言溪抬眼看向他,故意带着几分窘迫客气:“会不会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会,我中午也去食堂,刚好顺路。”
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“客气了,你先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谢盛泽收回目光,转身带上门。
中午别让人给我送饭,下午你们也都别来。
邵斯原看着手机上的信息,不可思议,想给顾言溪打去电话,又收到一条:
[按我说的做,以后给你解释。]
下班时间一到,谢盛泽快速去了车库,开车直奔超市。
反而挑了几样顾言溪从前爱吃的菜,还有不爱吃的……
快速做好三菜一汤,两道是以前那个人最爱吃的,一道是不喜欢吃的,还有不爱吃的水果专门放一个盒子里。
保温盒一层层装好,他开车回医院,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了足足半分钟才推门进去。
顾言溪拿着电脑低头处理文件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向来人。
“我看食堂的菜偏油,想着伤口还没好利索,就自己做了点清淡的。”谢盛泽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。
顾言溪打开保温盒,看见那几样熟悉的菜时,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哦,原来是拿菜试探啊。
谢盛泽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语气尽量平淡: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随便做了些”。
顾言溪,拿起勺子慢慢吃着,其实这几年他很少把喜好展示在人前。
不过,既然有人想试探,那就陪他好好玩玩!
他故意捡喜欢的多吃了些,不喜欢的吃了一口就没动。
顾言溪吃完,把保温盒推到一边,轻声说:“味道很好,麻烦谢医生了。”
谢盛泽打开切好的水果盒子放到他面前:"吃些饭后水果。"
顾言溪瞥见那盒切好的水果(单独隔出来的芒果)处惊不变,但还是故作惊讶:“不好意思啊,谢医生,我芒果过敏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笑意盈盈的盯着谢盛泽的眼睛看了下,然后垂下眼睑,手足无措好像真的特别不好意思一样。
“真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,要不别吃了吧?”垂下眼睑,谢盛泽故作羞愧道。
顾言溪按住他的手,佯嗔窃喜:“其他的可以吃啊,我还挺喜欢的,尤其苹果,我在这都没人给我削苹果。”
“好,那你吃其他的,芒果剩下。”
顾言溪,也不知道他对自己了解多少,就按自己的喜好,把爱吃的都吃完,不爱吃的尝一尝。
谢盛泽从假装玩手机,实则他吃饭的每一个表情他都不放过。
如果他是阿宇,这几年到底吃了多少苦,才磨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?
记忆里的阿宇,吃饭时总会边吃边点头,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规规矩矩、斯斯文文地吃饭。
他会大口大口扒着饭,眼睛亮起来,笑着夸:“阿泽,好好吃哦,我好喜欢!”
可眼前的人,早已没了半分记忆里的习惯。谢盛泽看着看着,只觉得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有些滞涩。
是他吗?
他的阿宇,到底受了多少苦,才把从前的鲜活都藏了起来?
如果不是他……那他的阿宇,又到底在哪里?
谢盛泽怕多待一秒,眼泪会留下来,他迅速收拾好东西,对顾言溪说:“那我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顾言溪看着他的背影, 笑意漫上一丝笑意,却深不见底了一句应声:“好”。
这么了解自己喜好的无非就两种:
一种,自己失忆前和这人关系不一般。
第二种,失忆前提前埋好的线,车祸不行,要实行“美男计”可惜自己不喜欢男的。
顾言溪眉梢微挑,一抹清浅的笑意漫上唇角。
他依旧是那副端正沉稳的模样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鲜活的兴致,这个人好像只觉越来越有意思了呢。
之后,顾言溪打电话给绍斯原,让他找人查一下谢盛泽。
晚上十点半,KTV里灯光晃眼,七彩频闪的灯球转个不停,嘈杂的歌声、划拳声、酒杯碰撞声搅在一起,重金属的鼓点像重锤砸在心脏上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谢盛泽刚走了进来,周围的人带着或探究或轻佻的目光打量他。
旁边陪唱的女孩眼神发直,有几个胆大的想过来搭讪,他无视眼前的一切。
快速来到每次和朋友见面的专属包厢。
“谢哥,快来坐,这次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?”
“是有一件事,需要麻烦你一下。”
“谢哥,咱们之间,用得着客气吗嘛?”
“好,那我就直接说了”边说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郭小山:“帮我查一下这个人,越仔细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