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溪静静录下了所有证据,只能大发慈悲,送小职员和警察叔叔去喝茶,让他也吃吃‘国家饭’,顺便还给找了份‘新’工作——踩缝纫机。
顾言溪觉得自己真仁慈,真是大好人。
顾言溪现下也有些苦恼,什么时候也能送他二叔进去?
只可惜这就比较难了,他费了这么大的劲,掀翻了拍卖行,断了顾明峰的财路。
自己出事快一个月了,这般大的动静,不可能没传到爷爷和父亲的耳朵里。
可自始至终,他没等来一句问询,没等来一声关切,连半句过问都没有。
这两年里,他不仅要面对爷爷的考核,股东的为难,还要躲自己亲二叔的暗害。
没人在乎他在这场博弈里受了多重的伤,扛了多大的压力,只在乎他最后能不能赢,他会不会成为顾氏集团合格继承人。
这场声势浩大的反击,于他而言,更像演了一场无人在意的独角戏,看似赢了,其实输的彻底。
他从来不是那个被在意、被爱的顾言溪。
顾言溪心里闷得发沉,指尖捏着手机犹豫了半晌,还是拨通了邵斯原的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时,他才轻轻吐出一句: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,带我去。”
半小时后,他跟着邵斯原踏进了那家临江的KTV。
推开门的瞬间,裹着烟酒与香水味的声浪便扑面而来,震得耳膜微微发麻。
暖橙的霓虹在空气中泼下碎金,吧台后调酒师的动作利落如蝶。
玻璃碰撞的脆响、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闷响、包厢门漏出的跑调歌声,混着底下卡座里的笑闹声,织成一张暖烘烘的网,将人轻轻兜住。
这是顾言溪第一次在江市踏进这种地方。
从前在国外,他忙着学业,根本无暇顾及;在A市,这样的场合又太过危险,他向来避之不及。
他很少喝酒,此刻看着调酒师手中摇壶起落,调出一杯杯色彩斑斓的酒液,冰珠顺着杯壁滚落,在吧台上晕开细小的湿痕,竟生出几分好奇,他每个都想尝尝。
他本可以订一间隔音好、私密性强的包厢,可此刻,他只想让这铺天盖地的热闹把自己彻底淹没。
于是他坐在吧台前,看着调酒师一杯杯调。
便一杯杯端起来喝,酒液的辛辣混着甜意滑过喉咙,像一层薄纱,暂时盖住了心头的沉郁。
邵斯原就坐在他身边,没有多问,也没有劝阻,只是安静地陪着。
他知道顾言溪心里压着事,此刻任何劝慰的话都显得苍白,不如就这样陪着,让他有处可逃。
吧台另一端,郭小山正拿着本子清点酒水,盘算着明天的进货清单。
他刚走到调酒台边,抬眼便撞进了顾言溪的脸,他先是一愣,随后不动声色地招手叫来服务员。
低声嘱咐了两句,转身便摸出手机,给谢盛泽发去了消息。
他先给酒吧领班发了信息:「桐桐,看好吧台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,照顾好他,别让他出事。」
接着,他点开了谢盛泽的对话框,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:「谢哥,你猜我在吧台撞见谁了?就是你让我查的那个顾言溪,他现在就在我们这儿,你快来。」
十点刚过,谢盛泽正埋首在办公桌前,对着一堆医学文献与病历分析看得入神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
郭小山的消息跳出来时,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笔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仔细扣好,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。
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色,他的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着江边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谢盛泽赶到的时候,顾言溪已经喝的差不多了,有些晕。
邵斯原已经打发了好多来和顾言溪打招呼的人了,现在很烦,听见有人凑过来,他头也没抬,语气不善直接开口:“不加微信,没兴趣认识,走开。”
站在旁边的人无动于衷,邵斯原抬起头,准备打一架了,看见谢盛泽,有些意外:“谢医生,怎么是你?你怎么会来这?”
谢盛泽看了一眼邵斯原,抬手示意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就立刻去看顾言溪,他已经有些醉意了,看清来人,还有些迷糊:“谢盛泽,你怎么来了?”
以为看错了,他摇了摇头,再睁开眼:“谢盛泽,真是你。”
谢盛泽不想和醉鬼解释,语气轻柔,像哄小孩一样:“我们不喝了,好不好?咱们回家?”
顾言溪,断断续续地嘟囔:“今天中午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是不想你来……”
“好,我知道啦,你不是那意思,你想我来,对不对?"边说边给他喂水。"乖哈,咱们回家。”
邵斯原在一旁看呆了,自己错过了什么?
这两人什么情况?
谢盛泽这么哄着顾言溪,顾言溪竟然也不排斥。
郭小山见谢盛泽已经来了,走过去,把人交给他。
看着他对顾言溪,又哄又小心翼翼的样子。他瞬间明了。
谢盛泽对别人可不这样,他一直是待人温和,看着很好相处,但是那种温和带着疏离,礼貌,好像和人永远有条鸿沟,除非他想跨过来,否则,别人永远也走不过去。
谢盛泽扶着顾言溪起身,顾言溪腿软站不稳,便整个人靠在他身上,两人刚要往外走,就被一个醉汉拦住。
“吆,长这么标致的小哥,往哪走?来,陪哥哥喝一杯。”
看到谢盛泽阴沉的脸,他反而更放肆:“吆,还有一个,这下赚了。”
谢盛泽直接不想跟他废话: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!哥哥就喜欢你这小脾气,带劲!”
“再不让开,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怎么个不客气法?哥哥最爱你不客气了。”
谢盛泽把顾言溪扶着坐到椅子上,温声开口:“等我一会,我马上回来。”
谢盛泽边走边挽起袖子,摘掉手表,扯开领带。
郭小山见谢盛泽那架势,完了!
立刻招呼服务员,关闭监控,冲醉汉道:“快跑,别惹他。”
那醉汉听到这话,气焰越嚣张:“听到没?小子,老板说让你别惹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