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顾言溪见谢盛泽坐得腰背发僵、神色不耐,又小心翼翼把人抱回卧室,让他趴在柔软的床上。
他转身走出卧室,从之前买回来的那堆东西里翻出了轻薄的笔记本电脑,快步走回床边,把电脑递到谢盛泽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认真:
“这个很轻,抱在床上学习刚好,不会累着你。”
谢盛泽抬眼,望着他这副一本正经、仿佛全然无辜的模样,不知想到了什么?
耳根一热,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,眼尾微微泛红,瞪着他:“我为什么要待在床上?你心里没数?”
顾言溪见状,立刻凑到床边,伸手轻轻握住谢盛泽的手腕,飞快认错:“知道知道,我错了,是我不好……”
顿了顿,他又忍不住低头,在谢盛泽的手背上亲了一下,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,补了句:“下次还敢。”
话音未落,没等谢盛泽开口反驳,顾言溪飞快地窜出卧室,可刚到客厅又猛地刹住脚,折回来扒着卧室门框,补了句:“我去洗碗!”
等家务全数收尾,时针还早,顾言溪拿起玄关的钥匙,出了门。
他先去菜市场挑了带着晨露的新鲜时蔬,又逛了超市,把家里空了的牛奶盒、零食罐,还有缺的日用品一一补全,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回家。
推开门的瞬间,暖融融的阳光正落在床头——
谢盛泽正抱着电脑靠在枕上,眉头微蹙,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学习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顾言溪放轻脚步走过去,指尖轻轻碰了碰谢盛泽微凉的手背:“宝宝,饿不饿?”
谢盛泽抬眼,眼底的严肃瞬间化开些许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刚静下来的慵懒:“不饿。”
顾言溪笑了笑,没再打扰他,转身走到客厅,打开电脑处理起工作来。
键盘敲击声轻而有序,和卧室里隐约的翻页声交织成温柔的背景音。
不知不觉间,闹铃叮铃铃响了起来,他抬眼一看,时针已经悄悄滑到了饭点。
系上围裙走进厨房,顾言溪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,泡菜一汤,全是谢盛泽能吃的清淡口。
饭后,谢盛泽晚上还要上班,得好好午休补觉。
顾言溪抱着自己的电脑,轻手轻脚去了书房处理公务。
顾霆知道顾言溪去了江市的消息时,正坐在老宅书房。
自打顾言溪接掌集团核心业务,他便几乎彻底放权——
他一眼就能洞穿孙子眼底的锋芒与野心,对这样的后辈,最好的栽培就是彻底放手,让他在商海搏出自己的天地。
“言溪最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去看看。”
他说话语气很平静,但助理脊背一凉,还是感觉到了不平常。立刻躬身应是,脚步不敢有半分拖沓。
不过半个钟头,助理后背冷汗直流,还是硬着头皮上前:“顾董……顾总、顾总两天前就不在A市了,有人亲眼见他飞了江市。”
“啪——”
顾霆将手中的文件,重重扔到桌案上。
刹那间,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安静的有些可怕。
顾家人素来凉薄,世代联姻,婚姻不过是权衡利弊的工具,情爱二字,在顾家是最无用的累赘。
上次查到顾言溪和那个男人过从甚密时,他还压着心绪安慰自己:
不过是晚辈意气相投,是自己多心了。可现在,他没日没夜赶工,只为不远千里见那个男孩。
真是自欺欺人得彻底!
顾霆望着窗外沉沉暮色,眼神冷得像千年寒潭,可寒潭之下,又藏着难以言说的震怒与错愕。
他见过顾言溪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,见过他在酒局上八面玲珑。
却从未见过这孩子为了一个人,抛下整个公司的事务,远赴千里。
现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倾尽心血培养、寄予厚望的孙子,正栽在一段不被世俗容下的感情里——喜欢一个男人。
“顾明远回来,让他第一时间来找我。”
……
顾言溪在江市待了整整三天,这三天的时光像浸了蜜似的,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舍不得挪步。
可公司那边的催促一阵紧过一阵,由不得他再多留片刻。
他太清楚谢盛泽的性子,若是当着面告别,定然躲不过那双湿漉漉的、写满不舍的眼睛。
他怕自己看了心软,更怕自己舍不得走了。
思来想去,他只能选了连夜离开的法子。
门锁轻响的瞬间,谢盛泽的眼睛就睁开了。
他心里比谁都明白,顾言溪是百忙之中抽出身来陪自己。
所以早在对方来的第一天,他就悄悄做好了他会离开的心理准备。
可当真正望着身旁那片空了的被褥,余温还没散尽,人却已经没了踪影。
谢盛泽的心还是像被抽空了一块,空落落的,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闷的涩意。
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难过,情绪像漫上来的潮水,不知不觉间,眼眶就泛起了湿,温热的泪意顺着眼角悄悄滑落,打湿了枕巾。
顾言溪回到A市的那一刻,就被铺天盖地的忙碌裹挟了。
文件、会议、应酬像潮水般涌来,将他整个人都淹没。
直到陆钰杰的电话在耳畔响起,他才猛地想起,对方托付自己查询的那件事,竟被自己耽搁了这么久。
两个多月,足够春草抽芽、夏蝉鸣枝,足够隐去一切线索。
起初陆钰杰总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、时间不够,咬着牙又查了许久,可翻遍了能触及的所有角落,得到的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。
顾言溪听完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。
他太清楚陆钰杰的能力了,连他都查不到的事,便意味着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,只能另寻他法了。
他本打算抽个时间回老宅找爷爷顾霆,没曾想,顾霆却先一步联系了他。
“爷爷,您找我?”顾言溪站在顾家老宅的客厅里,看着坐在藤椅上的老人,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。
顾霆抬眼望向眼前的孙子,心头像是被五味瓶狠狠砸过,酸、涩、疼、无奈搅在一起,翻涌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