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已经问过顾明远,也找主治医生确认过,言溪的身体经不起半点刺激,半点情绪的波澜都可能让病情反复。
可……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顾言溪就这样和一个男人深陷爱恋,却什么都不做?
顾言溪望着顾霆,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,一言不发,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。
在他印象里,爷爷顾霆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,一生杀伐决断,说一不二。
老爷子一声令下,旁人唯有俯首听命的份,从没人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忤逆。
这几年,顾言溪也从未在爷爷脸上见过任何多余的情绪,永远是那般深不可测、波澜不惊。
对着自己,会偶尔卸下几分冷硬,或是温和慈祥,或是严肃训诫。
可此刻,爷爷眉宇间竟露出纠结的表情。
“爷爷,您怎么了?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顾言溪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关切。
顾霆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是那副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没事,坐吧。”
为了给接下来的话做铺垫,顾霆先开口问起了顾言溪公司的运营状况,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。
顾言溪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,从市场布局到核心业务,再到长远规划,说得详尽周全。
顾霆听完,缓缓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“我有一场重要的宴会,是圈子里顶层的人脉局,你替我去一趟。”
说着,他将烫金的邀请函递了过去。
那邀请函以暗纹绫绢为底,烫金字体透着矜贵,单是这一张纸,顾言溪就察觉出了它的分量,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入场券。
顾言溪双手郑重接过,只应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爷孙俩又闲话了几句家常,顾言溪见爷爷眉宇间难掩疲惫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是操劳过度,便识趣地起身告辞。
关于失忆之前的事,他暂且压下,只待日后再寻答案。
宴会当晚,顾言溪身着高定西装,持着爷爷的邀请函步入会场。
水晶灯流光溢彩,衣香鬓影间全是A城乃至全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。
可当顾言溪报出“顾霆代表”的身份时,原本喧闹的角落瞬间安静。
自前段时间顾霆正式公布顾氏继承人的消息,这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年轻掌舵人,就成了整个商圈悬而未决的谜题。
他自宴会厅入口缓步走来,一身剪裁精妙的高定深灰西装贴合身形,肩线利落如刀削,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,每一步落下都稳如磐石。
黑皮鞋踏地的声响沉稳有力,周身萦绕着凛冽而矜贵的气场,冷冽又不失风度。
俊朗的面容上无多余表情,更显高冷疏离,让全场目光不自觉聚焦。
没等众人上前,顾言溪已然主动迈步,先朝主办人郭老的方向走去。
他微微欠身,语气谦和却不失力道:“郭老,晚辈顾言溪,代顾霆先生赴约,特来向您问好。”
郭老见状眼中一亮,笑着拱手:“顾少有心了!早就听闻顾总选中的继承人青年才俊,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他顺势提及行业里的一个棘手项目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。
顾言溪思路清晰,寥寥数语便点破核心症结,给出的方案既稳妥又有新意,既尊重了郭老的资历,又尽显专业锋芒。
郭老眼中赞赏更甚,连连点头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!顾霆好眼光,顾氏未来可期。”
顾言溪神色淡然,不骄不躁,谦逊作答:“郭老过誉了。不过是承蒙长辈栽培,跟着多看多学罢了,还有许多地方要向诸位前辈请教。”
周遭宾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看向顾言溪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再无人敢把他当成依仗家世的后辈,反倒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与忌惮。
长辈们的寒暄刚落,年轻一辈的新贵接踵而至。
顾言溪不刻意亲近,也绝不冷落,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宴至接近尾声,他起身离席,缓步走向露台避开喧嚣。
晚风轻拂,掀起西装衣角,他孤身倚在栏杆边,望着满城灯火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。
他比谁都清楚,此刻那些人堆在他身上的热情、恭维与讨好,全是源于顾氏继承人这五个沉甸甸的字,而非他顾言溪本人。
回到家,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,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身影。
白天高强度的工作、宴会上滴水不漏的应酬,早已将他的精力透支殆尽。
他松了松领带,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。
指尖下意识地点开了谢盛泽的视频通话。
谢盛泽今天下夜班,正系着围裙在家做家务。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他瞥见来电人,立刻接起了视频。
镜头里的顾言溪,还带着宴会上未散的气场。
一身剪裁精良的正装衬得他肩宽腰窄,一眼望去,便让人觉得“很贵”。
谢盛泽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愣是没说出话来。
顾言溪见他沉默,还以为是自己宴会上的冷脸没来得及收住,吓着他了。
瞬间换了一副温温柔柔的口吻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:“宝宝,怎么不说话?”
谢盛泽这才猛地回神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,语气带着点无措的结巴:“被你帅呆了……”
说完就赶紧低下头。
顾言溪看着他这副模样,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句甜言蜜语冲散了不少,忍不住弯了弯眼尾,笑意从眼底漫出来:“宝宝,你怎么这么可爱?”
谢盛泽抬眼,恰好捕捉到他这抹难得的笑意,方才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问出口:“看起来不太开心,有心事?
顾言溪抿了抿唇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,声音软了下来:“没有啦,看到你,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忘了。”
谢盛泽顿了顿,认真地对着镜头说:“那你常常看看我,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了。”
顾言溪望着镜头里那人真诚的眉眼,轻声回答:“好。”
之后,他们又聊了很多细碎的话题。
谢盛泽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青黑,知道他是真的累了,便开始絮絮叨叨地催促他赶紧去洗澡睡觉。
顾言溪心里满是不舍,终究拗不过那人的温柔叮嘱,只好乖乖听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