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的千金回国了?”
顾家老宅书房,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声响。
顾霆坐在紫檀木书桌后,抬眼看向儿子顾明远,语气平淡无波。
顾明远瞬间会意,垂首应声:“听说就在这周末。”
“找个时间办场宴会,让他们认识认识。”顾霆指尖轻叩桌面。
顾明远深谙老爷子的心思,立刻应下:“是,我这就安排。”
顾言溪对此全然不知,连日加班应酬,只盼着攒出时间陪谢盛泽。
顾家别墅客厅,顾明远开门见山:“这周末傅家千金回国,家里办宴会,你去一趟。”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顾言溪眉峰微蹙,没有应声。
顾明远补了句场面话:“傅家发了邀请,你们年轻人有话聊。”
顾言溪抬眼抗拒:“我最近很忙,让顾言锦去,您又不止我一个儿子。”
顾明远脸色沉了下来,眼神压迫:“你代表的是顾家,是顾氏继承人,必须去。”
顾言溪攥紧指尖,无从推脱,只能硬着头皮应下:“知道了。”
父子俩素来疏离,说完正事,客厅只剩死寂的冰冷。顾明远低头处理文件,再没看他一眼。
顾言溪不愿多留,微微颔首告退,脚步声在空旷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顾明远望着他的背影,眼神无波,继续埋头工作。
顾言溪坐进车里,黑色轿车平稳驶离顾家别墅。
他靠在后座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心里越想越不对劲。
从前他回国两年,顾家对他的安排向来明确:只跟着公司人员处理公司核心事务,所有应酬、宴会一概全免。
久而久之,外界只知道顾言溪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,却极少有人见过他本人,更别提摸清他的性情与真面目。
可现在呢?
不过短短一个月不到,情况彻底变了。
不仅是需要撑场面的大型商业宴会要他出席,连这种带着私人目的的家宴,也一桩接一桩地压到他身上。
这样的宴会密度,实在反常得很。
大型宴会,他能理解是为了公司、为了顾氏的门面。
可这些私人宴会,又是为了什么?
顾言溪的眸色沉了沉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:
难道爷爷和父亲,发现了他和谢盛泽的事?
是想用这些密集的宴会,逼他斩断和谢盛泽的牵扯,乖乖走上他们安排好的路?
宴会当日,顾言溪下班后,带着助理精心备下的、稳妥贵重的礼物赴宴。
车子驶离市区,最终停在一座隐于葱郁间的庄园外。
朱红雕花大门气派内敛,门楣铜灯泛着暖光。
推门而入,大片花圃撞入眼帘,晚香玉的清冽混着玫瑰甜香,各色花卉在暮色里晕开绚烂花毯。
沿青石板小径往里走,假山流水潺潺,石缝清泉落进鱼塘,溅起细碎水花。
塘水澄澈,罕见锦鲤金鳞闪光,银鱼尾鳍如纱,悠然游弋。
庄园草木修剪齐整,主建筑中西合璧,米墙爬着蔷薇,琉璃瓦映着余晖,一眼便知主人家底蕴深厚、性情沉稳。
行至客厅,到场的宾客不算多。
顾言溪亲手将礼物交给管家,随后便站在角落。
之后,不少与傅家交好的宾客陆续抵达,顾言溪对这些应酬提不起半分兴趣,只拿着手机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盛泽聊天。
宴会正式开始,主角傅家千金登场,一番客套的场面话后,便是舞会环节。
顾言溪在国外时,爷爷就专门请人教过他各类交际礼仪,不少名媛见状,纷纷上前邀舞。
可顾言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不会。
中途,顾言溪以公司有紧急事务为由,向众人颔首辞别,转身离开了这场喧嚣的宴会。
回到家,他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,双目轻阖,放空了纷乱的思绪,可近来发生的种种,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开来。
起初爷爷明明敲定了安排,要他在江市待上一年半载历练,可才刚过四个月,就火急火燎地催他回了A市。
紧接着,爷爷又强硬地将他留在A市,从那之后,一场接一场的宴会。
种种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,答案早已呼之欲出——他们知道了。
顾言溪抬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想来是碍于医生的叮嘱,家人才用这样迂回的方式,试图推着他走上他们预设的路。
这般费心周旋,倒真是煞费苦心。
他忽然心头一动:自己的失忆,会不会和这处旧伤脱不了干系?
顾言溪抬眼,目光落在桌头的日历上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圈红痕——复诊的日子,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其实这半年来,这道伤口鲜少作痛,只有在思虑过重、精神紧绷的时候,才会偶尔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。
他平日里埋首于工作,竟大半时间都忘了这茬。
那么,家人会不会正是因为这道伤,才对他隐瞒了过去的所有?
谢盛泽……他会不会知道这件事?
转眼便到了复诊的日子。
顾家私人医院,诊室里光线明亮,医生指尖捏着刚取来的CT片子与一沓化验单。
对着窗边的透光灯仔细端详了片刻,又翻了翻记录,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顾言溪,语气带着几分欣慰:“恢复得挺好,就按现在这个恢复速度来看,用不了多久,颅内的淤血就能彻底清散了。”
顾言溪静静听着医生的话,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,眼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,只淡淡开口:“淤血清了的话,失去的记忆也会跟着恢复吗?”
医生闻言,眸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化验单的边缘,像是在斟酌措辞,迟疑了一秒才缓缓开口:“这个得根据个人体质,具体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,没法给出绝对的保证。”
从医院出来,午后的阳光落在顾言溪身上,却没驱散他心头的几分沉郁。
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医生的话——
单看那番回答,客观中肯,挑不出半分错处,连思考的停顿都合乎情理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在他问出那句话的瞬间,医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迟疑、指尖无意识的蜷缩,还有那一秒刻意的停顿,都让他心生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