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溪的身影刚消失在诊室门口,那位医生便立刻拿起手机,拨通了顾明远的电话。
他先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顾言溪的恢复情况,语气专业而平稳。
接着才提起顾言溪询问记忆的事。
电话那头的顾明远只淡淡吐出一句:一切照旧,便挂断了通话。
医生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,缓缓摇了摇头,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波澜:
淤血压迫神经这类说辞本就牵强,就算真有压迫,又怎么会造成这样彻底的失忆?
这么多年过去,他目光落在柜子深处那被藏起的药物上,无尽的自责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当年学医之初,他满心都是治病救人、悬壶济世的信念,可如今这些见不得光的药物,却让他彻底违背了自己的初心……
自从上次在老宅饭桌上撞见李芬兰的反常后,顾言溪就暗中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可一连快两个多月过去了,李芬兰的言行举止都挑不出半分错处,和往常别无二致,仿佛那天的失态只是一场错觉。
顾言溪却没放下疑心,他一遍遍复盘着饭桌上的细节:
李芬兰是在听到和自己“记忆”相关的话时,才失手打翻了勺子;
而在场的那位医生,同样是在听见“记忆”二字后,才出现了片刻的迟疑。
两个原本无关的人,却在同一个关键词上露出破绽——
这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他们俩会不会早就认识?
甚至,会不会在背地里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?
A市的冬天向来比江市凛冽,这会儿气温已经跌到了零下几度。
顾言溪下班往家赶,抬眼就看见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里悠悠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肩头,凉丝丝的。
快到家门口时,他让司机先行返程,自己则沿着落雪的街道缓步往家走,同时拨通了谢盛泽的视频电话。
铃声刚响了几秒,谢盛泽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,顾言溪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眉眼,嘴角不自觉地漾开温柔的笑:“盛泽,快看,A市下雪了。”
谢盛泽从小在江市长大,那座南方小城终年温暖,他从未见过真正的雪。
此刻透过屏幕看见漫天飘雪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语气里满是雀跃:“嗯,下雪了,真好看。”
顾言溪一边慢慢走,一边举着手机给谢盛泽看路边的雪景,雪落在路灯下、树梢上、行人的伞上,他絮絮地说着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。
挂在玄关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日历,顾言溪才恍然惊觉,元旦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谢盛泽见他忽然走神,轻声开口问:“怎么了?”
顾言溪拿起日历,把那一页凑到镜头前,眼底带着期待:“元旦快到了,今年……我们一起跨年好不好?”
谢盛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日程,随即笑着重重点头:“好,你来,我去接你。”
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许久,和相爱的人聊天,总有说不完的细碎心事。
直到不得不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,才在彼此的恋恋不舍里,狠下心挂断了视频。
顾言溪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,心里暗暗做了决定:
以父亲和爷爷的性子,自己频繁跑江市,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。
等他们查到,盛泽就危险了,自己坦白,只要有这个病在,他们需要自己,一时半会不会动盛泽,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。
“谢医生,吴主任找你。”
谢盛泽正伏案整理病历,闻声抬头,见同事从门口经过,捎来了这句话。
他应声起身,理了理白大褂,便往主任办公室走去。
到了办公室门前,谢盛泽轻轻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吴主任沉稳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吴主任抬眼瞧见他,脸上露出几分笑意,语气亲切:“盛泽来了,坐。”
一边说,一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。
“老师,您找我?”谢盛泽依言坐下,腰背挺直,态度恭敬。
吴主任点点头,开口道:“你上次提交的那份中西医结合临床治疗方案,我仔细看过了,思路清晰,考虑周全,很不错,能看出你用了心。”
谢盛泽谦逊道:“多谢老师认可,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磨,也请您多指点。”
吴主任摆了摆手:“不用太谦虚,我听刘老说,你针灸功底学的扎实,在临床上也很有悟性,以后肯定前途无量。”
谢盛泽回道:“不敢当,都是跟着老师们耳濡目染学的,离真正的火候还差得远呢。”
吴主任话锋一转:“正好,明年院里有两个去A市附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修的名额,去那边跟着顶尖的专家学习,对你这个方案的完善、提升临床水平都大有益处,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谢盛泽心中一动,连忙应道:“好,我回去认真考虑,感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吴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,聊完后,谢盛泽起身告辞,刚走到门口,吴主任忽然叫住了他:“等等,盛泽。”
谢盛泽回头,就见吴主任看着他,语气温和了几分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事业稳当,个人问题也该上点心。我侄女这周末刚从外地回来,小姑娘懂事能干,什么时候抽个空,一起吃顿饭见见面?”
谢盛泽笑了笑,诚恳道:“主任,谢谢您的关心,不过我已经有对象了。”
吴主任闻言,挑了挑眉,一脸“我还不了解你”的神情:“你这孩子,前几年就说有喜欢的人,我连影子都没见着,怎么,现在拿这话搪塞我?”
谢盛泽无奈,却依旧认真地解释:“老师,真不是搪塞您。他就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,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吴主任看着他眼里的真诚,心里信了七八分,摆了摆手:“行吧,既然这样,我就不张罗了。你忙去吧。”
谢盛泽这才松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很快又忙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