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老宅的傍晚
顾言溪的车驶进顾家老宅的朱漆大门。
刚踏进客厅，就见爷爷顾霆坐在紫檀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，而父亲顾明远则坐在侧首的沙发里，指尖夹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。
简单打过招呼后，顾明远则识趣的把空间留给祖孙俩，他对公司和顾言溪的事情都不感兴趣。
顾言溪坐在顾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先汇报了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。
末了话锋一转，坦言道：“爷爷，最近项目上的数据有点异常，我得盯着团队加班梳理，家里安排的那些宴会，我怕是没时间参加了。”
顾霆指尖摩挲着佛珠，语气沉稳：“公司的事是根本，宴会不去也罢。”
这话落下，顾霆心里却掠过一丝悔意：这几年一门心思逼他抓学业、稳公司，没让他多出去见见圈子里的人，尤其是同龄的女孩子。
他见过的人太少，眼界太窄，才会被个那个普通小子迷了心智。
其实顾霆心里早有底，两个月前就悄悄让下属去查了顾言溪身边的人，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点破，就等着顾言溪自己开口。
顾言溪深吸一口气，抬眼迎上爷爷的目光，语气坚定：“爷爷，我有喜欢的人了，我想和他结婚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，客厅里只有顾霆佛珠转动的细微声响。
顾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只淡淡抬眼：“先忙公司的事，此事以后再议。”
一旁的顾明远闻言，才慢悠悠把报纸折起来，像是终于被提起了一点兴致。
他想起前段时间父亲让他多组织商业宴会，原是想给顾言溪物色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，便随口搭了句：“A市哪家的千金？若是家世相当，我和你爷爷也没什么意见。”
顾言溪摇了摇头，试探性的开口：“他是A市人，但现在在江市工作，他……不是女孩子。”
这话像颗炸雷，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。
顾明远的手指猛地顿住，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凝住，错愕地看向顾言溪，又转头看向顾霆——
他是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件事，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。
而顾霆的脸色只是微微一沉，指节攥紧了佛珠，却没有太多意外，显然早有预料。
他怕顾言溪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，到时候不仅顾家颜面扫地。
更会影响集团的股价和各方合作，便打圆场道：“言溪，你刚接手公司，事务繁杂，许是压力大了胡言乱语。结婚的事，过几年再说。”
顾言溪却没退让，他看着爷爷，心里泛起一丝疑惑：前段时间还催着自己多参加宴会的爷爷，此刻却异常淡定。
他轻声道：“爷爷，我没有胡言乱语，公司的事我会拼尽全力做好，绝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，没有他，我的努力就没有意义。”
顾明远这才彻底回过神，他对顾言溪本就不上心。
此刻只觉得这事麻烦，皱着眉摆了摆手：“胡闹什么？婚姻是儿戏吗？关乎顾家的脸面和集团的利益，你说结婚就结婚？还是个男的，传出去成什么样子！”
顾霆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，却没了刚才的圆场，多了几分笃定：“回去吧，今日之事，就当我们没听过。”
顾明远猛地抬头：“爸？您不管管？”
顾霆没理他，只看向顾言溪：“你现在想和他在一起玩玩，我不拦你，但你要记住，你是顾家人，想结婚，想都别想。”
顾言溪故意装出非他不可的样子：“爷爷，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他，非他不可，没他我活不了……”
顾霆抬眼扫来，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：“那孩子的底细，我早就查过了。他孑然一身，动他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顾言溪猛地一怔，他从没想过爷爷竟早已知情，还不动声色地查清了谢盛泽的底细，如今更拿谢盛泽的安危来要挟自己。
幸好自己今天坦白了，以后他们就算想动盛泽还得考虑考虑。
现在是他们需要自己，而不是他需要他们。
眼看目的达到，顾言溪赶紧见好就收，露出无措又委屈的表情:“那好吧。”
顾霆抬眼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顾言溪身上，只轻轻摆了摆手，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无奈：“回去吧。”
顾言溪的身影刚消失在雕花木门后，顾明远便转向父亲，有些出乎意料：“爸，这事您不管了吗？”
顾霆斜睨了他一眼，声线冷而缓：“少年情，越阻情越真。”
顾明远全然无法理解。
在他印象里，父亲向来杀伐果断，从无半分优柔，可在顾言溪这件事上，却显得格外软弱。
他眼底翻涌着狠戾：“我这就找人做了那人，永绝后患！”
顾霆骤然抬眼，目光如利刃般扫来，带着十足的警告：“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顾明远仍觉不甘：“他要是喜欢女人，带多少个女人带在身边，都不过是风月趣闻，无伤大雅。可偏偏是个男人！传出去，顾家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！”
顾霆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，字字带着寒意：“难道你想让他重蹈你的覆辙？白淑珍和言溪当年怎么失踪的，你这么快就忘了？”
一句话，像一盆冰水浇在顾明远头上，他瞬间噤声，再不敢多言。
客厅里静了片刻，顾霆才缓缓开口：“言溪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？”
顾明远心头一凛，面上依旧是沉稳的模样：“颅内淤血范围变小，只是记忆还没恢复。
顾霆眉头紧锁，语气里带着怒意：“他的主治医生到底行不行？不行就立刻换医院！顾家花钱养着他们，这么长时间，连这点伤都治不好？”
顾明远连忙应下：“情况已经在好转了，我这就再去仔细问问医生，看看后续的治疗方案。”
顾霆缓缓点头，抬手示意他退下。
顾明远躬身行礼，转身离开时，背影依挺拔，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。
只留下顾霆一人，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顾言溪踏出老宅的朱漆大门，黑色轿车平稳滑到身前。
拉开车门坐进后座，他抬眼望向窗外，A市的霓虹如流动的星河，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斑斓。
他指尖轻轻叩着膝头，反复咀嚼着爷爷方才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