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泽，你就留下吧！连夜开几个小时的车多危险啊！住一晚再走吧？”阿文拉着谢盛泽的胳膊苦苦哀求着。
谢盛泽也很无奈：“村里人多眼杂，我怕传到白姨的耳朵里。”
阿文不肯松劲，攥着他的袖口：“住我家！我那小屋偏，没人看见！就住一晚，行不行？”
谢盛泽笑了笑，他拍了拍阿文的手背：“好了，改天我再来看你们。”
阿文的手慢慢垂了下来，耷拉着脑袋：“好吧……那你下次，把阿宇哥也一起带来。”
谢盛泽的脚步顿了顿，背对着阿文挥了挥手，声音裹着风里的涩意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：“好，到时候，我们一起来。”
夕阳正顺着田埂缓缓沉落，悬在黛青色的村檐与远山间。
金红的霞光泼洒开来，把连片的田野染成暖融融的蜜色。
风掠过田野，掀动着浅黄的稻草堆，掀起细碎的、带着阳光余温的声响。
路两旁的野草早没了盛夏的葱郁，却仍攒着一簇簇深绿，在晚风里轻轻摇曳。
远处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，在橘红的天幕下拉成淡蓝的长带，和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。
谢盛泽望着这熟悉又遥远的景色，心头一暖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。
他指尖顿了顿，把照片发给了顾言溪。
没等到顾言溪的回复，阿文的消息弹了出来:【阿泽，你太不够意思了，这是干什么？】
【图片】
阿文【还压在我枕头底下，什么意思啊？还当不当我是朋友？】
谢盛泽【给你和叔叔，阿姨的新年红包，一点心意。】
阿文【什么红包，用这么多啊？你这来一趟，又是带东西，又是给钱的。】
谢盛泽怕阿文过意不去，回复【程叔和白姨，麻烦了】
阿文【这是自然……你在哪？我出来找你……】
谢盛泽抬眼看了眼乡间小路。
【我上高速了】
阿文【好吧，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……】
谢盛泽【你安心收下，我下次才好麻烦你，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。】
阿文【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，你还跟我这样！】
谢盛泽【下次不会了！】
谢盛泽点开看了眼顾言溪的对话框，依旧没有新消息，便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发动车子，快速驶离了这片乡野。
阿文猛地反应过来：骗子，大骗子，哪有人在高速上发消息的！
顾言溪为了过年能多休几天假，这段时间加班加到快吐了。
看到谢盛泽发来的消息，他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不少。
他点开照片仔细端详，夕阳铺洒在田野上，景致美得动人，一眼就看出是谢盛泽下车拍的。
这地方看着格外眼熟，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是哪里。
脑子一片空白，就像明明瞥见了小抄上的答案，却突然被人一把拿远，只剩着急又无助的滋味。
顾言溪逐条回复了消息，又立刻打去视频通话，可铃声响了许久，始终没人接。
他只能失落地等着系统自动挂断，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谢盛泽，这点小事便不算什么了。
洗漱完毕后，连日的疲惫涌上来，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谢盛泽回到市里时已是凌晨一点，到家后看到顾言溪的未接视频，想着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，肯定早就睡熟了，便没回拨。
顾家有个老规矩：
无论这一年在外奔得多忙、走得多远，大年三十这一天，一大家子人必须围在一处，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。
顾言溪望着满屋子攒动的人影，大半都叫不上名，脑海里也寻不到半分相关的印记，可这些人却都熟稔地凑上来打招呼。
他们都清楚他失了忆，便笑着自报家门，连带着自家的妻儿也一一介绍。
他只能强撑着精神一一应下，一刻也不得闲，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。
平日里冷清得近乎寂寥的老宅，这日硬生生挤了四桌人，尚且还有些旁系亲属没能赶过来。
乌泱泱的人声裹着烟火气扑过来，顾言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疼得发紧，可他还得陪在一旁。
有人端着酒杯来敬酒，他只以头疼不适为由，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的钟声敲过，爷爷早早就歇下了，剩下的人围在一处守岁聊天，转身就去了车库，发动车子直奔机场。
幸而今夜天公作美，云层稀薄，私人机得以平稳起飞，载着他往江市的方向去。
飞机落地江市时，凌晨四点的天幕还蒙着一层深灰的墨色。
整座城市静得像沉在梦里，唯有街角的包子铺已经冒起了腾腾热气，白花花的蒸汽裹着麦香与肉香，扑面而来。
他找了个位置坐下，吃了几口热包子暖身子，又给谢盛泽打包了一份。
他按开熟悉的密码，轻轻推开卧室门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看见谢盛泽熟睡的眉眼，他没有多停留，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。
把早餐放进微波炉温着，又在桌上留了一张字迹温和的纸条，他才轻手轻脚推开次卧的门，洗漱完躺下，困意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谢盛泽醒来时，第一眼就瞥见了客厅角落的行李箱，还有桌上那张带着熟悉字迹的纸条。
他的心猛地一揪，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次卧。
推开门，看见那个连夜赶过来的人，蜷缩在被子里，眼下是浓重的乌青，睡容里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那一刻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堵上，酸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。
他轻轻走过去，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顾言溪的脸颊，触到那微凉的温度时，心口又是一阵发紧。
他悄悄拉开被子，在顾言溪身边躺下，侧着头凝视着他熟睡的侧脸，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，落在他眉眼间。
此刻，唯有身边这个人的呼吸，让他觉得，这颗漂泊了许久的心，终于落了地，无比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