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自己开口邀他来A市,他不想,后来却松了口——
这松动,又是为了谁?
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彻查程星宇的那场车祸?
上次就发现有人跟踪,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?
冒这么大的险,不顾自身安危。
为了拿到程星宇遇害的证据?
呵……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只是个替身!
是谢盛泽搁在身边,用来遥寄思念、怀想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越想,胸口的火气就越旺。
他把易碎的、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提前挪到地上。
然后猛地挥扫桌面,将其余的东西尽数扫落,把纸张狠狠撕碎。
他攥紧手中的笔,笔尖几乎要嵌进掌心,硬生生把自己拽进这翻涌的情绪里。
掌心的刺痛,上头的情绪骤然间就清醒了。
替身又怎么样?
现在陪在他身边的,是我顾言溪!
长得像也无妨,起码他注意到自己了,不管从前有多少纠葛,以后他的身边都只会是自己!
想通了这些,顾言溪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本打算去卧室看谢盛泽,瞥见自己手心的血。
他顿了顿,默默把搭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。
去客厅翻出医药箱,替自己包扎好。
反复确认身上没了血腥味,才推开卧室门,坐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盛泽熟睡的脸颊。
可一抬眼看见谢盛泽的脸,满脑子就只剩下“替身”两个字,挥之不去。
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,连忙收回手,退了出去。
他怕待得久了,会忍不住做出伤害谢盛泽的事。
他又看了一眼手机,陆钰杰的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。
他强迫自己睡觉。
可是,怎么也睡不着。
于是他拨了陆钰杰的电话,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对面的语气带着火气:“顾言溪,你最好有要紧事。”
凌晨两点,手机屏幕的光在暗里亮得刺眼。
顾言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:“让你查的事,怎么样了?”
陆钰杰盯着时间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揉了揉眼睛:“大哥,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?查起来哪能不需要时间?才过去半天而已……”
“太慢了。”
“我尽快!祖宗……”
“多快?”
“很快……”
顾言溪还想说什么,
就听陆钰杰说道:“有事没事,赶紧睡觉。”
随即就是干脆利落的忙音。
顾言溪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,指尖在边缘反复摩挲,等了又等,对话框里依旧没有新消息跳出来。
他索性把手机抱在怀里,蜷在床上睡觉。
谢盛泽起床,摸了摸旁边,没人。
他下楼,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顾言溪。
放轻脚步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环住对方,下巴抵在他的颈窝。
顾言溪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往藏起来,随即转过身回抱住他:“醒了?先去吃早饭吧。”
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拍了拍谢盛泽的腰,催促着:“快去。”
谢盛泽坐在餐桌旁,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顾言溪。
今天的顾言溪不对劲,很不对劲。
谢盛泽快速扒完碗里的饭,起身走到顾言溪身后,再次环住他的腰。
视线扫过对方手腕处突兀的包扎时,他的心猛地一沉,伸手就去抓那只手:“手怎么了?”
顾言溪想抽回手,可谢盛泽的力气大得惊人,他挣不开,只能含糊着搪塞:“不小心磕到了。”
“严不严重?上了药没有?”谢盛泽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急色。
“上了,找家庭医生包过,已经没事了。”
“哪个医生包的?这么丑。”
谢盛泽立刻起身就去翻药箱,片刻后拿着东西走回来,在顾言溪面前坐下,抬了抬下巴:“来,伸手。”
拆开纱布的瞬间,谢盛泽的呼吸顿住了。
那道伤口深得吓人,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视线扎进他的心里。
他抬眼看向顾言溪:“怎么这么严重?”
顾言溪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慌乱,手心的痛都轻了几分。
只要谢盛泽还在乎他,
只要这个人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?
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?
毕竟,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。
再也不是别人了。
这样想着,他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。
谢盛泽没说话,只是仔仔细细地给伤口消毒、上药。
包扎好后,他看着顾言溪脸上藏不住的笑意,又气又心疼,推了他一把:“都这样了还笑,笑什么笑?”
顾言溪摇摇头:“笑你好看。”
他不理会他的说辞,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包扎好的伤口:“这伤口,根本不是磕的吧?”
顾言溪的眼神闪了闪,避开他的目光:“不小心被笔扎了。”
谢盛泽轻轻扳过顾言溪的脸,郑重开口:“我见过无数伤口,也处理过无数伤口。你的伤,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,还要瞒我?”
顾言溪偏了偏头,喉结滚了滚,才扯出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就是不小心碰的……”
谢盛泽太清楚他这副嘴硬的样子,眉峰微蹙:“好,那我不问伤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?从叫见你第一眼起就不对劲。”
“没事啊,”顾言溪笑了笑,“我好得很……”
“你不说,是吧?那我走。”谢盛泽作势要起身。
顾言溪几乎是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。
谢盛泽回头,从上往下看,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——
像被雨淋湿的小兽,可怜又无助。
谢盛泽的心猛地一软,俯身抱住他的脖颈,声音放得极柔:“到底怎么了?告诉我,好不好?”
顾言溪没说话,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,良久,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:“谢盛泽,你爱我吗?”
谢盛泽愣了愣。
爱不是该融在朝夕相处里,靠感受的吗?
可他问得这样郑重,这样忐忑,难道是自己给的爱太淡了,淡到他抓不住,感受不到?
他低头吻上顾言溪的唇:“爱。感受到了吗?”
顾言溪却从他眼里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迟疑——
就这一秒的迟疑,足以让他心里的不安疯长。
他在那瞬间想到了谁?
是程星宇,对不对?
那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,却先一步住进他心里的人。
为什么不能立刻回答?
为什么要犹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