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所有的揣测,都不过是顾言溪的凭空推断,他手里没有半分实证。
父亲的竞选已然迫在眉睫,倘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当真就是李芬兰,那么在这个节骨眼上,对方断然不会贸然动手。
可饶是如此,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既然对方按兵不动,那他便主动出手,逼对方露出马脚。
日子在不动声色的较量里一天天滑过,三月的尾声悄然而至,顾言溪布下的网早已收紧,只待那尾藏在暗处的鱼自投罗网。
他与谢盛泽的新房也已装修妥当,只需再通风晾晒些时日,便能入住了。
谢盛泽在医院的工作愈发忙碌。
起初他只跟台做些小手术,直到一次带教老师让他为患者做最后的伤口缝合,见他手法利落、针脚漂亮,此后无论大小手术,都愿意带上他,甚至会让他参与完成部分关键步骤。
谢盛泽也着实争气,专业知识本就扎实过硬,手术操作更是一点就通,几遍示范下来便能熟练上手,带教老师看在眼里,满是欣慰——只是他如今仍在进修,尚不具备独立操刀的资格。
好几次,老师都旁敲侧击地劝他留在附属医院,直言这里的薪资待遇与发展前景,远非江市医院可比。
谢盛泽却只是笑着岔开话题,始终没有松口。
四月初的一个周末,顾言溪特意带着“白淑珍”一同出门,全程姿态亲昵、关照有加,将对“白淑珍”的重视摆得明明白白。
消息传到李芬兰耳中,她只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自从上次顾明远明里暗里敲打过后,她便清楚,丈夫早已默许了白淑珍的存在,外界更是传得沸沸扬扬,说那女人才是顾明远的合法妻子,重回顾家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李芬兰如何能忍?
当年若不是她父亲倾尽人脉铺路,顾明远走不到今天的位置,她的身份也不会跟着水涨船高。
眼看竞选在即,她本就要成为A市人人艳羡的第一夫人,怎么能容许自己铺就的康庄大道,被白淑珍那个女人坐享其成?
做梦!
顾言溪买好生活用品后,带着“白淑珍”驱车返程回朝惠。
刚过一个急弯,两辆无牌轿车突然横在路中央,直接封死了去路。
顾言溪指尖在方向盘上一紧——计划里,对方本该选在监控最稀疏的路段动手,没料到会在这里截杀。
为了引蛇出洞,他刻意没多带保镖。
下一秒,十几个持械的身影从两侧包抄过来,动作利落,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。
顾言溪侧头和谢盛泽对视一眼,没有丝毫犹豫,猛踩油门往前冲,强压着节奏不让对方看出端倪。
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,他们像真的亡命者一样,在狭窄的路上疯狂逃窜,直到前方路桥被前后夹击,彻底被逼入死角。
谢盛泽一把推开车门,下车,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方案。
他拦在桥口,硬生生把追兵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,可那些人连停顿都没有,目标明确得刺眼:越过他,直扑后座的“白淑珍”。
顾言溪护着“白淑珍”往桥洞深处退,一步不退地把人送进提前布好的伏击圈。
等那些人冲进巷口,才看清暗处围上来的保镖,脸色骤变,想撤时后路早已被封死。
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,就这么结束了。
顾言溪刚摸出手机准备报警,顾明远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:
“立刻,回顾宅。”
顾言溪把后续事宜交代妥当,才驱车赶回顾宅。
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,昏黄光线落在顾明远冷硬的侧脸上。
他抬眼看向儿子:“挺有手段啊!”
“父亲,何出此言?”
“挑拨离间,你装什么糊涂?”顾明远指尖叩着桌面,“外面传的那些话,逼得李芬兰今晚出手,不是你做的?”
顾言溪心头了然——父亲从头到尾都知情。
他根本没想阻止,只等着李芬兰得手:事成,他既能洗去抛弃发妻的污名,还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同情,稳住自己的人设。
只是李芬兰败了,他才急了。
顾言溪捏了捏指缝里的录音器,扶着桌沿坐下:“父亲高估我了,我没这么大本事。”
顾明远懒得跟他虚与委蛇,直接下令:“把你扣下的那些人,放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顾言溪抬眼,目光直逼过去,“她要杀我妈。”
“等我竞选结束,自然会处置。”
顾言溪低笑一声,心想等你竞选完?
到时候整个A市,谁敢找顾明远讨公道?
顾明远忽然笑了,那笑容却阴森得吓人:“不愧是我的儿子,够有种。”
他没再废话,扬声喊了句:“来人。”
两个保镖立刻从侧厅走出,一左一右扣住了顾言溪的胳膊。
顾言溪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,反而抬眼看向顾明远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明远靠回椅背,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,“让你学会听话。”
他递了个眼神,保镖立刻架着顾言溪往外拖。
“等等。”顾言溪忽然收了力道,“我跟你们走,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,问完我自己上车。”
顾明远挑眉,他是亲眼见证过那药的药效,便摆了摆手:“问。”
“二十多年前,我和我妈失踪,你有没有参与?凶手是谁?”
顾明远皱了皱眉,语气敷衍:“我当时不知情,后来才知道……你不是早就猜到了?”
“我要你亲口说。”
顾明远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:“李芬兰。”
“八年前我的车祸,是谁干的?你替谁善后的?”
“顾言锦。”他语气里没半分温度,“还有问题吗?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。”
“最后一个——我那些在A市的成绩单、照片,还有……”
顾明远嗤笑一声,不等顾言溪说完:“那种东西,想改还不简单?现在的科技,什么做不出来?”
顾言溪没再说话,任由保镖把自己押上了车。
他还是低估了顾明远的狠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