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顾霆沉默了几秒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当初怕你受刺激,才对外统一这么说的。具体细节,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你当时在一个小镇,我让你三叔负责接你回来。”
“后续的事宜,我交给你父亲处理了。”
顾言溪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试探:“爷爷,那您知道吗?八年前的那场车祸,根本不是意外。”
顾霆的脸色猛地一沉:“怎么会?”
顾言溪立刻换上委屈又脆弱的神情,眼眶瞬间红了:“而且我回A市之后,二叔还故意找人告诉我身世真相,就是想刺激我……我能知道以前的事,多亏二叔,刚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,我头疼得快要炸开,还吐了血,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爷爷,念着公司,才硬生生撑了下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上了哭腔:“他们还绑架了我朋友,甚至想制造意外,把我们一起除掉。”
顾霆的指节猛地攥紧,眼底的冷意翻涌:“岂有此理!”
顾言溪顺势往前一步,扑进顾霆怀里:“爷爷,我好害怕……接咱们家公司,还会有生命危险吗?”
顾霆的身体僵了一瞬,抬手拍了拍顾言溪的背:“放心,有我在,没人敢动你。”
顾言溪立刻直起身,眼里带着“劫后余生”的光亮:“真的吗?爷爷,您太好了。”
顾霆看着他脸上连一滴泪都没有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心里暗叹:
这孩子,心眼子……罢了,总比单纯无邪要好。
顾言溪心里清楚——
在爷爷面前,可以有手段,不能软弱。
他转过头时,脸上的柔弱已褪得一干二净,眼神冷得吓人,出门时连廊下的佣人都下意识地避开。
顾言溪走后,顾霆叫住柏森:“你说,我这孙子的话里,话里有几分真?”
柏森迟疑片刻,终究恭声回话:“小少爷颇有您当年的风骨,若非走投无路,他绝不会提这件事。”
顾霆淡淡颔首:“那就找人帮他一把。另外,把顾明远和顾明峰叫来。”
……
“父亲,您找我?”顾明远踏进老宅,看着正襟危坐的顾霆,恭敬开口。
“我问过言溪,白淑珍不会再回顾家。我会给她一笔补偿,等她病情稳定,自会离开A市。”顾霆的语气没有半分绕弯,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了。
“竞选在即,别轻举妄动,顾家上下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顾明远疑心父亲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,连忙应道:“我明白的,父亲。”
顾霆看着他,眼神沉沉:“我自然盼着你选上,这样顾家在A市才能再上一层楼。还有李芬兰,这个节骨眼上,别惹事。”
顾明远只觉得浑身发寒——
父亲连二十几年前的事都知道。
那八年前呢?
“另外,去查一查八年前,言溪车祸的真相。”
顾明远一愣,听这话,父亲似乎并不知情。
“八年前的事,不是你处理的?”顾霆抬眼看向他。
顾明远紧绷的神经刚松半分,又被这句话攥紧,他强装镇定:“当时江市那边定的是意外,我查过监控,也有出警记录,结论就是意外。”
顾霆沉吟片刻,摆了摆手:“既是意外,便罢了,揪着过去没意义。”
顾明远走出老宅时,后背有冷汗冒出。
刚出门,就见顾明峰一脸戏谑地靠在廊柱上:“大哥,你家可真热闹——大嫂诈尸,儿子是同性恋,戏码够足啊。”
顾明远压下心头的戾气,冷声道:“二弟,我儿子再怎么着,爸也把公司给了他。倒是你,怎么没见你儿子捞着什么要紧职位?”
“我再提醒你,几年前,你儿子那事,要不是我,他现在在牢里了吧?”
顾明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,半晌才讪讪道:“大哥说笑了,都是一家人,何必见外。”
顾明远没再理会他,转身就走。
顾明峰踏进客厅,一眼就看见脸色铁青的顾霆,声音发虚:“爸……您找我?”
“蠢货!”顾霆抓起手边的书砸过去。
顾明峰缩着肩,不敢顶嘴,只低声劝:“爸,您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“我能不气?看看你做的好事!”顾霆拍着桌,“你和言锦要是能撑起公司,我犯得着把言溪找回来?你们明里暗里闹,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当磨他性子。现在公司都交给他了,你还不肯罢休!”
顾明峰一愣——顾言溪从来不是会打小报告的人,难道这次……
他试探着问:“爸,是言溪跟您说什么了?”
“他犯不着。”顾霆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清楚:遗嘱里给你留的那份,只要你不沾黄赌毒,保你三代衣食无忧。可你要是再跟言溪作对,我就把你那份全捐了,股份也别想要。”
顾明峰瞬间慌了:“爸!不至于……”
“回去想清楚。”顾霆挥挥手,“与其跟言溪内斗,不如好好教育好孩子。”
顾明峰一路走一路琢磨,快到家时才猛然醒悟:
顾言溪是同性恋,不会有后代,他打下的家业,迟早还是要留给顾家后辈的。
顾言溪从老宅出来,一路紧绷的神经直到踏进听澜居,才稍稍松下来。
他坐在沙发上,指尖抵着眉心,把从爷爷那里得到的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所有的证据,都指向了同一个人——李芬兰。
二十五年前,他和母亲的失踪,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李芬兰;
八年前他回国,挡了顾言锦的路。
可父亲,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
他指尖猛地收紧。
二十五年前,父亲不过是个普通的副部长,而李芬兰的父亲,正是当时的秘书长。
李芬兰要给顾言锦铺路,父亲需要李芬兰父亲的政治支持,利益交换的链条,似乎一下子就串了起来。
说不定……他们本就是一伙的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顾言溪就猛地摇了摇头。
他死死握紧拳,强迫自己否认这个猜想——他不愿意相信,自己的父亲会是这样的人。
可八年前,父亲升任总理事,家里的丑闻绝不能在此时曝光,那场意外的车祸。
有能力抹掉所有痕迹、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,整个顾家,只有顾明远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