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所有的心思都埋进了课本和试卷里，哪怕没有谢盛泽的监督，也能逼着自己沉下心刷题、背书。
一模、二模的成绩一次比一次亮眼，谢盛泽也再没对他说过重话，两人依旧维持着从前的节奏，一起上学、一起放学，像最普通的好友。
程星宇把那份翻涌的心意，悄悄压在了心底最深处，藏得严严实实，任谁都看不出半分端倪。
转眼间，高考如期而至。
考前一日，程星宇拽着谢盛泽往寺庙去，谢盛泽却不甚赞同：“与其求佛，不如求己，有这功夫多翻两页书都好。”
可程星宇心里揣着不安，只盼着求个心安理得，谢盛泽拗不过他，终究还是跟着去了。
殿内香烟袅袅，程星宇跪在蒲团上，恭恭敬敬地上香。
他在心里默念：求保佑我们都能超常发挥，考上心仪的大学，也求谢盛泽永远康健平安，万事顺遂。
念毕，他“碰碰碰”磕了三个响头，声音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亮。
谢盛泽转过身，眼底带着几分不可置信：“不至于吧？”
程星宇仰起头，一脸认真：“至于的，磕得越响心越诚，愿望才越容易实现。”
谢盛泽向来不信这些，无奈地敷衍了两句，便拉着他往外走：“快回了，多看看书，说不定哪个知识点就考到了。”
程星宇却慢悠悠道：“学习是细水长流的事，不差这片刻功夫。”
后来两人踏进考场，都揣着平和的心态，只当是寻常模考，稳稳答完了所有试题。
程星宇刚踏出考场，就被记者拦了下来。
“同学，考得怎么样？”
他的目光正焦灼地在人群里扫着谢盛泽的身影，没太听清问题，只含糊应着：“还行，都写满了。”
记者又笑着追问：“高考结束，有什么想做的事吗？”
程星宇这才分神，语气带着少年人没心没肺的懒劲：“先睡个三天三夜吧，还有……上个月生日没来得及吃蛋糕，想补回来。”
程星宇永远也不会想到，就因为这次采访里一句无心的话，会给他的人生埋下怎样的祸端。
记者还想再问，程星宇眼尖看到了谢盛泽，忙道了句“不好意思啊，我找朋友，谢谢。”，就拨开人群跑了过去。
两人并肩挤出人流，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白淑珍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旗袍，化着淡淡的淡妆，抱着两束包装精美的花束，温婉的气质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惹眼，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。
程星宇和谢盛泽连忙朝她跑了过去。
“慢点跑，都慢点，别急。”白淑珍笑着迎上来，“考得怎么样？难不难？”
“不难，比我们平常考试都简单，妈妈，你今天也太美了吧！”程星宇凑到她身边，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顽皮。
白淑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把花分别递给他俩，闲出来的手轻轻点了点程星宇的鼻尖：“就你嘴贫。”
谢盛泽低头闻了闻花，随后抬起头语气认真：“谢谢白姨，但阿宇说的是实话，您今天确实很漂亮。”
白淑珍被两个少年夸得眉开眼笑，轻轻地拍了拍谢盛泽的胳膊：“阿泽，你怎么也跟着这混小子学坏了？”
程星宇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考场里的趣事，谢盛泽和白淑珍就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傍晚的夕阳把云染成了蜜色，碎金般的光落在少年的发梢上，把他的眼里的意气风发衬得愈发耀眼。
路边的梧桐被晚风掀得沙沙响，蝉鸣也比午后温柔了许多，少年清亮的笑声混在风里，为这场高考的落幕添上了一段轻快优美的旋律。
程星宇一手牵着妈妈，妈妈一手拉着谢盛泽，程星宇偶尔围着白淑珍和谢盛泽小跑、雀跃、欢呼，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，在柏油路上缠成一团暖融融的线。
公交站台的凉风吹散了暑气，当公交车缓缓驶来，三人并肩踏上台阶。
车窗半开着，晚风裹着路边栀子的香气吹进来，载着满车的余晖与笑意，驶向家的方向。
“奶奶，我们回来啦！”程星宇的声音裹着一身暑气，兴冲冲撞开家门，脚还没站稳就往厨房跑。
石英华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，听见声音回头，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温柔的花：“吆，我的小乖们可回来了，累坏了吧？快坐快坐，饭马上就好。”
程星宇凑到她身边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奶奶，我不累，我给你打下手！”
话音刚落，白淑珍和谢盛泽也慢慢走进来。
程星宇立刻像个小主人似的招呼：“妈妈，阿泽，你们快歇着，我和奶奶给你们露一手！”
石英华笑着拍拍他的手：“快去坐着，奶奶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，一会儿就好。”
几人正围着餐桌忙活，门锁咔嗒一响，程建平回来了。
他带着一身风尘与倦意，脸上还沾着没洗净的煤灰，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，显然是刚忙完就匆匆赶了回来。
他扫了一眼众人，哑着嗓子问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谢盛泽连忙应道：“程叔，不累，都挺顺利的。”
程建平点点头，又看了眼程星宇跟在奶奶身后忙前忙后的样子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去洗漱收拾了。
没过多久，菜香飘满了屋子，所有菜都上齐了。
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餐桌旁，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。
全程几乎都是程星宇在叽叽喳喳，说着考场的趣事、路上的见闻，其他人偶尔搭话或是笑着附和。
他讲起趣事时手舞足蹈，惹得大家频频发笑，连谢盛泽也忍不住低头弯起嘴角。
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，程星宇和谢盛泽主动包揽了洗碗刷锅的活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顾霆从前极少关注社会新闻，这天却在晚些时候的新闻重播里，无意间瞥见了这段考场采访。
少年眉眼间的一颦一笑，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尘封十六年的记忆。
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儿子，想起自己失踪十六年的孙子——那眉眼，那神态，实在太像了。
他立刻叫来下属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去查电视上这个小孩，记得带上顾明远的头发，做亲子鉴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