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所有事,两人并排瘫在床上。
晚风卷着夏末的草木香,从半开的窗溜进来,拂得窗帘轻轻晃。
程星宇望着天花板,只觉得千斤重担落了地,可心里空落落的,连畅快都带着点茫然。
他偏过头,看向身侧的人:“突然觉得好无聊……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”
谢盛泽笑了笑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:“玩手机、睡觉、出去疯玩,不都是你以前最爱干的?阿宇,从今天起,你彻底自由了。”
程星宇撇撇嘴,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:“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,现在不想玩了。”
“是吗?”谢盛泽的尾音带着点笑意,像没往心里去。
程星宇却忽然来了劲,捏着嗓子学他从前的语气,故意阴阳怪气:“怎么?还把我当小孩?当初是谁板着脸跟我说‘程星宇,十七岁了,该长大了’?”
谢盛泽被他逗笑,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:“嗨,原来还记着仇呢。”
“当然记,”程星宇捂着额头,语气软下来,“谁让你那时候还凶我。”
他嘴上抱怨着,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盛泽的侧脸,心跳慢慢乱了节拍。
这一年里,他逼着自己把那份喜欢压下去,装成没心没肺的发小、普通朋友,上课坐同桌,放学一起走,却连多看一眼都要在心里演练百遍。
他以为时间能把这份心思磨淡,可直到此刻,高考结束,一切尘埃落定,看着眼前目光柔和的少年,那些未宣之于口,藏在记忆深处的爱意,又翻涌着撞回了心口,比从前更烫、更热烈。
两人在家熬了两天,日子闲得发慌,第三天撞上毕业聚会。
租的房子里东西还堆得半满,正好借着聚会的由头,回去再住一晚慢慢收拾。
赶到的时候,班长正倚在ktv门口迎人,见了他俩,笑着扬声喊:“可算来了,就等你们俩了,快进里面坐。”
推开门的瞬间,包厢里的喧闹裹着酒气扑过来,同学们正围着茶几笑闹,骰子碰撞的脆响混着跑调的歌声撞在墙上。
这是程星宇和谢盛泽第一次来这,好在都是熟悉的人,没一会儿就融了进去。
程星宇学东西快,摇骰子、划拳看一遍就会,会了就侧过头教谢盛泽,指尖碰过骰盅的时候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谢盛泽向来不常沾酒,起初还有些局促,后来被闹着喝了几杯,脸颊慢慢泛上浅红。
大多时候程星宇都替他挡了,可几轮下来,谢盛泽还是灌了不少,眼尾都染了点湿意。
没过多久,一个同班女生走到谢盛泽身边,指尖攥着衣角,声音轻得发颤:“谢盛泽,你能出来一下吗?我……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程星宇抬眼,正好撞见女生看谢盛泽的眼神——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瞬间就懂了。
谢盛泽跟着女生往外走,背影慢慢消失在包厢门口。
程星宇手里的骰子捏得发紧,游戏没心思玩,别人凑过来搭话也只含糊应着,目光总往门口飘。
他想跟出去,又觉得唐突,指尖在裤缝上反复蹭着,像在跟自己较劲。
最后还是没忍住,悄悄跟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黄,他贴着墙根走,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:
就远远看一眼,不打扰,应该不算违法吧?
应该……不算的吧?
转过拐角的时候,他看见女生把一个信封往谢盛泽手里塞,嘴里一直说着话。
程星宇的心跳得发慌,像被一只手抓住了,有些难受。
学校里他不是没见过表白的场面,可从来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,看着刺眼。
他佩服那个女生的勇气,敢把藏了这么久的心意说出口,不像他,只能躲在阴影里偷看,像个偷窥别人生活的小偷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谢盛泽的影子突然罩了下来。
程星宇抬头,撞进他带着酒气的眼神里,谢盛泽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,声音带着点哑:“怎么了?不进去玩?还是不舒服?”
程星宇慌忙摇头,目光落在他空着的手上——那个信封不见了,谢盛泽没有接受。
那是不是代表他们没在一起?
他松了口气,可心口那点酸涩又漫上来,像泡了柠檬汁,尝起来甜的同时又有些发苦。
两人又闹了半宿,眼看谢盛泽的杯子快要空了,程星宇连忙跟同学打了招呼,扶着他往外走。
出门时晚风裹着夜凉,谢盛泽的脚步已经有些发飘,程星宇抬眼望了望天。
还早,不如走回去?
他半搀半架地拖着人走了几步,谢盛泽晃了晃,几乎要栽倒。
程星宇咬了咬牙,干脆蹲下身:“阿泽,上来。”
谢盛泽还剩几分清醒,含糊地摇着头:“不行……我太重了。”
程星宇没说话,半拖半拽地把人拉到背上,起身时才惊觉,这人比他想的轻太多,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摸到脊骨的轮廓,硌得他心口发紧。
原来他这么瘦?
都怪自己照顾不周。
晚风卷着巷口梧桐的碎叶,簌簌落在肩头,谢盛泽的呼吸混着酒气,轻轻喷在他颈后,像羽毛搔着心尖。
整条街的灯都晕着暖黄的光,他背着喜欢的人,脚步放得极慢,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和谢盛泽搭在他肩上的、垂着的手偶尔擦过他领口的轻响。
这一路晃悠悠的,像偷来的温柔,连晚风都带着点不敢声张的甜。
到家时,程星宇把谢盛泽轻轻放到床上,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耳尖,又飞快地收了回来。
终于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了。
看着他泛红的脸颊,被酒液浸得发亮的唇,看着他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眼,此刻闭着,睫毛垂出一小片阴影。
酒精烧着谢盛泽的脸,也烧着程星宇的理智。
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,想碰一碰那片唇—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心脏就狂跳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