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着他的人在发抖，温热的液体一滴滴砸在他脸上。
谢盛泽的手抖得快要捏不住手机，一边拨打急救电话，一边掉眼泪。
程星宇想抬手去擦那滴泪，可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阿泽，别……哭……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“我……没事，你要……好好的……照顾好……自己……”
谢盛泽只是拼命摇头，眼泪砸得更凶了。
程星宇的眼皮越来越沉，他困了，也累了，他想，既然是幻觉，那就好好告个别吧。
“阿……泽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好好……活着……不要……为我……难过……我会……在天上……保佑你……的……”
“阿宇！！！”
谢盛泽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刀，劈开了程星宇混沌的意识。
他听见了，清清楚楚。
原来不是幻觉。
他的阿泽真的来了。
可他再也睁不开眼，也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只剩最后一丝气音，一遍一遍重复着：“好……好……活……着……”
程星宇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身后，火光冲天。
——碰——
在入户门合上的刹那间，顾言溪缓缓睁开双眼。
看向推门而入的谢盛泽，他额上还带着因奔忙而来的热汗。
他先是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，一串接着一串，任凭怎么憋都收不住。
他嘴角微微抽动，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卡在喉头反复打颤，半晌才哑着嗓子，挤出破碎的声音：“阿、泽……”
谢盛泽蹲下身，掌心慌乱地去擦他不停滚落的泪珠，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越擦越多，濡湿了指腹。
他喉头发紧，忐忑开口：“怎么样？用药后难受吗，哪里不舒服？”
顾言溪轻轻摇头，泪水顺着下颌连成细线，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顾言溪看着谢盛泽的眼睛，愧疚和自责从心底蔓延而来，半晌他才出声：“对不起，阿泽……都怪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谢盛泽支起身牢牢把人圈进怀里，掌心轻轻顺着他颤抖的后背，温热的胸膛稳稳兜住他所有溃不成军的情绪，柔声一遍遍安抚：“阿宇，世事无常，只要你好好的，就是老天给我们最大的恩赐。”
过了许久，顾言溪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谢盛泽抬手，指尖轻轻揉过他凌乱濡湿的发顶，嗓音放得又轻又软：“告诉我，注射完药之后，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，好不好？”
顾言溪手臂收紧，牢牢环住谢盛泽的后背，把脸埋在他肩头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谢盛泽稍稍松开怀抱，俯身平视着他红肿泛红的眼尾，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眼皮上，柔声哄：“好了，别哭了，再哭眼睛就要肿成桃子了。”
顾言溪鼻尖还红红的，哑着嗓子细碎应声：“嗯嗯。”
“那你乖乖坐会儿，我去拿条冷毛巾，给你敷敷消肿？”
话音刚落，顾言溪立刻摇头，胳膊猛地箍紧他的腰，闷声道：“不要。”
谢盛泽心尖一揪，瞬间懂了他的心思，他抬手缓缓拍抚顾言溪单薄的后背，一遍遍温声安抚：“好啦好啦，我不走，就在这儿。”
只要谢盛泽一提起身离开，顾言溪便固执地摇头阻拦，几番拉扯下来，谢盛泽干脆顺势坐在沙发上，将人安稳圈在怀里，郑重许诺：“我哪也不去，就在这陪着你。”
他目光落在顾言溪发烫的额角，轻声问询：“屋里闷热，外套脱了吧？”
说着便抬手想去帮他褪去外衣，顾言溪却下意识躲开触碰，麻利扯落外套。
谢盛泽原本想顺势拍拍他的后背安抚，指尖刚凑近，对方又悄悄侧身躲闪，他只得缓缓收回手，转而将掌心轻轻贴在顾言溪后腰。
指尖触到一片潮腻的湿意，才发觉顾言溪内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谢盛泽心头一紧，放缓语调试探：“还难受吗？”
顾言溪摇摇头，哑透的嗓音掺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：“不，就针眼有点疼，你帮我吹吹……”
边说边撸起衣袖，白皙小臂上一枚细小的针孔赫然露在眼前。
谢盛泽心里清楚，他是怕自己忧心，刻意隐瞒了用药时的煎熬，便没有戳破谎话，低头凑近那处针眼，轻轻吹了口凉气：“现在好点没？”
顾言溪慌忙往后收了收胳膊，偷偷藏起后腰被冷汗浸透的衣料：“不疼了。”
他很想问，自己不在的这几年，你过得好吗？
可是，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情况不是显而易见的吗？
从第一次见到谢盛泽起，他眼里藏不住的试探、翻涌的难过、欲言又止的停顿、还有那份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……
那时他不懂。
可现在呢？
他懂了。
八年了，整整八年！
守着一个永无归期的人，怎么可能过得好？
他又有什么资格开口去问呢？
“阿宇，去洗澡好不好？要不然会感冒的。”在顾言溪胡思乱想之际，谢盛泽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顾言溪还沉浸在过往的思绪中，只是茫然的点点头。
谢盛泽放好水，伸手拉起顾言溪。
躺到温热的水里，顾言溪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，谢盛泽在一旁陪着他。
顾言溪转过头，看着眼前的人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沉稳，做事一丝不苟。
“水温怎么样？冷不冷？”
顾言溪摇摇头，身心感觉疲惫不堪，他不想开口说话，便只是一直盯着谢盛泽看。
“怎么一直盯着我？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谢盛泽伸手探了探水温，有些凉了，便扶起顾言溪，替他披好浴巾。
等他洗完澡回到卧室，就见顾言溪定定的望着天花板。
谢盛泽过去，摸了摸他的额头:“不困？”
“嗯。”
谢盛泽心疼地看着他——那么多陌生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，还和这八年的生活轨迹全然不同，他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，难免心神俱疲。
谢盛泽侧过身，轻轻转过顾言溪的肩膀：“阿宇，好好睡一觉，有事咱们明天再解决，好不好？”
过了一会儿，他看向顾言溪，只见对方眼神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。
谢盛泽做了个深呼吸，手偷偷伸到被子里。
整个人俯下身，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顾言溪的Bq时，顾言溪忽然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