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死了,你们也不会给他分钱吧?他照样会杀人。”
“不会。死两个大学生太扎眼,我们没那么傻。你这是‘意外’,有人善后,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另一侧的男人看表:“别废话,动手。”
程星宇认命闭眼:“我按你们说的做,把手机给我,发个消息。”
“想报警?警察来不了。”
“不是,给朋友留句遗言。”
那人看向领头的男人:“大哥……”
男人偏头示意:“三分钟。”
程星宇接过裂屏的手机,指尖发颤——他头顶上方,男人没人挂断和村里“老实人”的视频通话,画面里谢盛泽和奶奶的身影清晰可见。
“我确认一下。”
那人一把夺过手机:“打给谁?”
拨通后,男人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,只要程星宇说错半个字,电话就会被立刻掐断。
程星宇抬眼,正好看见视频画面里的谢盛泽掏出手机,下一秒,听筒里传来谢盛泽的声音:“阿宇,要回来了吗?我去接你。
程星宇压下心底的难过,尽量让语气平稳:“还得一会。”
男人没给程星宇多说话的机会,拽着他往驾驶座拖。
程星宇急喊:“等一下,马上就好!”
他抬眼扫过车外——两辆车停在路边,不会放任何人或者车辆通过这里。
他飞快把所有钱转给谢盛泽,幸好兼职是日结,所有攒在支付软件里的钱,输入烂熟的卡号,一笔笔转完,一共128805.32元。
接着快速编辑短信:
【阿泽,我要食言了,我家人来接我了,他们说让我过好日子,家里很有钱,要送我去国外读书了,我以后也不用去兼职了,你好好完成你的梦想。】
编辑完,那人扫过屏幕确认没问题,才让程星宇点发送键。
那人嗤笑一声:“自身都难保了,还惦记别人,真够可笑的。”
【阿泽。照顾好自己,不要太累。学费都给你了,大学了少做兼职,好好生活。不要老顾着学习,也不要等我。我会一直待在国外,不会再回来了。我不喜欢这个地方,老干活,太辛苦,我也想过好日子,你也不要找我。不要耽误我过好生活。】
他不知道该打什么字,没有时间让他组织好语言,只能想到什么打什么。
【阿泽,以后照顾好自己。要平安,要开心。不管有没有我在,你都是世界上顶好的人,值得最好的生活。我也想过好日子,有钱的生活。】
不要想我。
不要念我。
忘了我!
后面的话,他不敢发,他怕谢盛泽察觉异样。
再狠心的话他说不出口。
就让他以为自己是个贪慕虚荣的人吧,就让他恨自己、怨自己,也好过知道真相后,抱着冰冷的尸体哭。
至少这样,谢盛泽还能带着一点“他还活着”的盼头,好好走下去。
男人一把夺过程星宇的手机,嗤笑:“吆,还是个多情人,真可笑。”
说着就把他狠狠摁进驾驶座,自己快步冲到副驾,拉开车门看见那束程星宇精挑细选的花,直接一把扔出去,还狠狠踩了两脚:“一个穷小子,学人家买什么花?”
程星宇眼睁睁看着那束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花,被碾进尘土里,连带着他没弥补的遗憾,一起埋进土里。
男人上车弄坏安全带卡扣,又在车里动了手脚,才示意后座的男人下车。
临关门前,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,对着程星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程星宇浑身疼,手指颤抖着发动车子,前面的车缓缓让开道,两辆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,像两道催命符。
路过那处可以跳车逃生的栏杆时,他看了又看,却只能硬生生错过了。
他不敢跳,不能拿阿泽的命赌。
他突然就后悔了,后悔没等自己有能力了再表白,后悔没忍住偷亲他。
谢盛泽看着冷淡,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,就坚决不会放弃。
失去一个朋友,和失去一个爱人,哪一个更痛?
他不敢想。
他只希望谢盛泽现在觉得他绝情,觉得是他程星宇先不要他了,这样谢盛泽才没有负担地活下去。
眼泪砸在方向盘上,他越想越难受,他抹了把脸上温热的泪水。
阿泽,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!
在另一个世界我会保佑你的。
阿泽,永别了。
最后看了一眼路况,他咬着牙,狠狠把方向盘打向路边——
阿泽,好好活着。
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几乎是贴着耳膜炸开的,程星宇的意识在瞬间被震得支离破碎。
巨大的惯性把他狠狠掼在方向盘上,耳鸣像潮水般涌来,温热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他模糊中看见有人下车,扫了一眼车况,又瞥了瞥他,他忍着痛意,没敢动,看他晕死过去,便转身上车离开了。
他拼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,他知道车子被动了手脚,油箱漏出的汽油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,爆炸只是早晚的事。
他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往前蹭,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视线越来越模糊,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、发黑,手脚渐渐变得冰凉。
呼吸越来越浅,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随着血一起流走,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最后他瘫在地上,血还在从伤口里往外冒,把身下的地面浸得发黏。
意识像被扯着往下沉,耳边的嗡鸣越来越轻,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,像要浮起来。
他模模糊糊地想,这样也好,至少能留个全尸。
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,他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程星宇的意识已经像风中残烛,却突然听见了谢盛泽的声音。
他想。
一定是幻觉。
是他临死前,最后一次贪恋人间温暖的幻觉。
下一秒,他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。
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里一片模糊,只看得见那人的轮廓,像谢盛泽,又不敢是谢盛泽。
“阿泽……”他气若游丝,带着血沫,“是……我太……太想你了,才会……在……在死前……看见你,对……不对?”